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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剑》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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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平台上俯瞰下来,但见一股清流,自洞口流入江中,洞口上方,石钟乳如利刃纷垂,诸色杂陈,蔚成奇景,更向远看,无数渔舟,正趁着水涨之时鼓浪前进。两岸奇峰重迭,林木青葱,加上江心的渔筏风帆,越发衬托出绝妙的山光水色,葛南威在平台上坐观如画的美景,禁不住大赞造物之奇。

  杜素素笑道:“陈大哥要你吹箫呢,你倒好像给风景迷住,忘了这事儿了。”

  葛南威笑道:“我是借助山光水色来启发我的神思,如今有了。陈兄给我弹奏的是辛弃疾的词,我也报以一闺宋代女词人李清照写的《渔家傲》吧。”箫声一起也是峭拔入云,声情激越。杜素素为他清吟相和。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彷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漫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李清照这首《渔家傲》本是“记梦”之作,梦的是词人在海水天风的奇境里神游天外。黑风吹海,雾气弥空,当斗转参横的残夜,千帆掀舞在拍天高浪中前进,这是多么豪壮的境界!而词人则在梦中展开想象的翅膀,向辽阔的神话世界翱翔。

  李清照晚年遭受北宋亡国的惨祸,是以假托梦境发而为词,来表达自己的悲愤。现实的黑暗在梦中消逝,词人美好的梦想则跨上了顶峰,培风九万里以上的大鹏,冲破一切障碍,伴送着蓬舟飞向蓬莱!它不是“超凡脱尘”的逃避现实,而是“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李白词句)那种愿望的追求!

  李清照当年是遭金人南侵之祸,和他们今日的处境正是颇有相同之处。而梦境中的景物,虽是夸张的描写,却也不妨挪用来作为他们当前面对的景物的写照。葛南威选用此词酬答,选择得可说是十分适宜。陈石星赞道:“易安居士此词雄浑高迈,脂香和粉气,洗刷尽净,令人于天风海雨之中彷佛闻郁雷之声!也只有吾兄的玉箫才能吹出此阙漱玉词的神韵。”

  云瑚笑道:“要不是你说明在先,我几乎不相信这是易安居士的词。她的《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何等缠绵哀怨,和这首词的风格相比如出二人之手。”陈石星道:“主人论词,分婉约豪放二派,大都谓婉约以易安为宗,豪放推幼安(即辛弃疾)为首,其实易安居士也有豪放的一面。你说的那首《声声慢》,是她追悼亡夫之作,自是难免哀怨缠绵。其实她晚年的作品,已经不是柳永、晏殊、秦观等人婉约一派所能拘囿,而颇有跌宕昭彰,接近于豪放一派风格的了。”

  (羽生按:近代词人沈曾植也曾有“易安倜傥有丈夫气,乃闺阁中之苏、辛,非秦、柳也。”的评语。)

  葛南威道:“我就是因为陈兄弹奏了稼轩那首《水龙吟》,才想到要选用易安居士这首《渔家傲》的。”云瑚笑道:“听你们谈词,谈得津津有味。你们不是以武会友,倒像是以文会友了。”

  葛南威笑道:“我们是琴箫之友,陈兄,你弹奏的《水龙吟》。令人回味无穷,我很想听你再弹开头两句。”陈石星道:“我也想听你再奏那首《渔家傲》。”葛南威道:“不如咱们琴箫合奏,不过是你弹你的,我吹我的。”陈石星道:“好,这倒别开生面。”

  于是他们一个重理琴弦,一个再举萧管。陈石星弹出“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葛南威吹出“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琴韵箫声都是激昂高亢,听得云瑚“耳”不暇接。

  一拍告终,余音袅袅,散在山巅水涯,就在琴韵箫声的余音袅袅之中,忽听得一声长啸,而且隐约听得有人赞了一个“好”字!葛南威又喜又惊,说道:“这人不但是知音人,看来他恐怕也是想以武会友。”这啸声是从山顶上传下来的,要不是内功造诣极高,声音决不能传入他们的耳朵。

  陈石星想起一事,说道:“这人不仅是‘知音人’,恐怕还是‘有心人’。他是有心和我们结纳的,这回可不是我听错了。”葛南威诧道:“你说的是怎么一回事情?此人曾经出现过的吗?”

  陈石星道:“我来的时候,也曾在此处为我的舟子朋友弹过一曲,当时我也隐隐听得一声长啸。闻其声而未见其面,料想当是今日此人。”

  葛南威道:“或许那人还在山上,咱们去找找。”

  不料当他们登上冠山之巅,却是什么人也没看见。

  葛南威叹口气道:“看来这位高人还是不愿意和咱们见面。”

  云瑚说道:“奇怪,那他什么要两次发出啸声?”

  陈石星也是百思莫解其故,说道:“我以为他是有心和我们结纳的,原来我是猜错了!”

  云瑚说道:“不过料想此人也是并无恶意的。”

  葛南威道:“当然,他既然是个知音的雅士,还岂能是个坏人。”

  陈石星却有点不以为然,心里想道:“龙成斌博读诗书,亦解音律。表面看来,何尝不也是一个文人雅士。”不过他不愿意在初相识的朋友面前,谈起龙成斌和云家的事情。这话放在心里,没说出来。

  回到杨家,天已黑了,杨虎符道:“我和雷大侠正等着你们回来呢。”陈石星道:“有什么事么?”杨虎符道:“咱们进去再谈。”

  杨虎符带领他们进自己的书房,一柱擎天已经先在那里。看见他们,便即笑道:“你们今天一定玩得很高兴吧?”

  陈石星道:“今日与葛兄同游,实是小侄生平未有之乐。不过──”

  一柱擎天道:“不过什么?”

  陈石星想起杨虎符刚才的语气,像是有话要对他们谈说,便道:“不知杨庄主有什么事情,还是请杨庄主先说吧。”

  杨虎符道:“我是有件事情要告诉葛兄,但并非紧要的事,还是先说你们的吧。”

  陈石星道:“我们也没有什么事情,不过想向杨庄主打听一个人。”

  杨虎符道:“什么人?”

  陈石星道:“一个我们还未曾知道他的名字的人。”当下把冠山所遇,说了出来。

  杨虎符甚为惊异,说道:“冠山附近人家我都熟悉,可没有如你们所说的这一位高人。恐怕是外来的了。”

  葛南威道:“要是外地来的朋友,他也该来此处为杨家庄主祝寿才是。否则他因何而来?”

  杨虎符道:“你们太看得起我了,此人既然是位世外高人,我又怎敢当得起他来贺寿?不过无独有偶,刚才也有个人来这里打听你呢。”

  葛南威道:“是谁?”

  “葛兄,你是不是有位师叔名叫池梁住在川西广元的?”杨虎符问道。

  葛南威道:“不错,但这位池师叔我是从未见过的。”

  杨虎符道:“他派了个姓谷的弟子来,希望你在下个月十五到广元去与同门相会。”

  葛南威道:“我本来想和陈兄多聚几天的,既有此事,我只好明天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