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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剑》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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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廿四回 空有余情归故里 为消宿怨入京华

  段剑平接拍而歌,唱出曲辞。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
  关河梦断何处?
  尘暗旧貂裘。
  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
  此生谁料──
  心在天山,身老沧州。”

  这是丘迟是喜欢念的一首词,韩芷曾在义父墓前为陈石星吹奏过这首词谱成的曲调,此际想起了他们二人,不禁又在段剑平面前吹奏此调了。一曲告终,两人都是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段剑平叹道:“陆游虽然未得封候,少年时候,毕竟也曾‘匹马戍梁州’为抵抗胡骑的南侵而出过力。我如今却空有报国之心,未出过力。比起陆游,我是惭愧多了。陆游慨叹心在天山,身老沧州。我更害怕一事无成,就浪费青春,终老大理。不过我的心却是留在这里和你们一起的。”

  韩芷说道:“只要你有心报国,不在金刀寨主的山寨,一样可以帮助我们。以你的一身本领,也绝不至于一事无成。”

  段剑平苦笑道:“韩姑娘,多谢你看得起我,但愿如你所言。”忽地想起一事,问道:“你的箫吹得这么好,你知道有葛南威这个人吗?”

  韩芷心中一动,道:“听说他是当今吹箫吹得最好的人,你认识他了。”

  段剑平道:“我见过他,不过他可没有见到我。我也没有听过他吹箫。”

  韩芷笑道:“这倒有点奇怪,为什么你见到了他,却不让他知道。你这样喜欢音乐,应该和他结识的。”

  段剑平道:“当时他是在阳朔和陈石星一起。我因暂时不想和陈大哥见面,是以也就错过和他结交的机会了。”

  韩芷说道:“我知道有这个人,也是陈大哥和我说的。据陈大哥说他吹的箫和我一样,陈大哥还怀疑我和他同出一师的。其实我会吹箫是爹爹教的,我爹在世的话,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怎能与他同一师门?”

  段剑平道:“那也不尽然,辈份不同,也可同一师门的,令尊是跟那位名家学的箫?”

  韩芷道:“家父没有和我说过。不过家父不会武功,葛南威据陈大哥所说已是一位驰誉江湖的侠士,我想应不至于同一师门。”

  不过由于她两次听到别人向她提起葛南威这个人,却是多了一些好奇之心,问道:“这个姓葛的如今不知是在何处?要是有机会见到他的话,我也想听听他吹的箫。陈大哥曾经和我谈过阳朔那次的群英大会,据说与会的英雄好汉,许多人已经答应了单大侠代金刀寨主的邀请,将来会到这儿来的。就不知这姓葛的来是不来?”

  段剑来道:“他恐怕不会到这儿来了。要来恐怕最少也是一年之后的事。”

  韩芷诧道:“你怎么知道?”

  段剑平道:“我虽然和他未算相识,但却知道他的消息,是云姑娘告诉我的。在阳朔之时,他们四个人是形影不离的朋友。”

  韩芷怔了一怔,说道:“四个人?”

  段剑平道:“还有一个是葛南威的女朋友,名叫杜素素。他们这对少年侠侣和江南双侠郭英扬钟毓秀齐名,是以我在未曾见到他们之前,早已知道他们的大名了。”

  韩芷道:“为什么他们不能来这里?”

  段剑平道:“听说他有一位未曾见过面的师叔,是住在广元的川西大侠池梁,池梁要他去会一会川西的同门。”

  韩芷心中一动,“哦,他这位师叔姓池,是住在川西广元县的?”

  段剑平道:“不错,这位池大侠和你的义父可是相熟的朋友?”他知道韩芷是初次出道,当然不会认识远在川西的老一辈武林人物,但见她如此注意这个姓池的人,是以有此推想。

  韩芷说道:“义父从没有和我提过这位池大侠,我是随便问问。”段剑平稍稍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他和韩芷相识才三天,而且分手在即,有许多别的话要说,也就不便多问下去了。

  原来她的义父虽然没有和她提过,她的生父却是曾经向她提起过一个姓池的人的。不过她的父亲并没说明就是川西大侠池梁。当然她更不知道池梁就是葛南威的师叔。她的父亲很少和她谈起自己少年时候的事情,那个姓池的人,是某一天他无意间和女儿说起的。虽然是无意间说起,但说时却是颇动感情。

  那天她跟父亲学会吹个曲子,获得父亲赞许,她的心里甚为高兴,说道:“女儿学是学会了,但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吹得爹爹这样好听。”她父亲笑道:“你干爹教你武功,最爱说的两句话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其实不只武功如此,任何学问,都是一样的。吹箫虽是雕虫小技,真正吹得好的,当今之世,也没几个呢。你小小年纪,吹得这样好,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但要说到和别人比的话,你现在当然比不上我,我也还比不上别人。”

  韩芷说道:“爹爹,还有别人吹箫比你吹得更好的吗?”

  她的父亲笑了起来,说道:“你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地之大。难道你以为爹爹的吹箫已经天下第一了吗?”她鼓着小嘴儿道:“女儿是井底之蛙,干爹总不是吧。干爹也是这样说的。”在她小小的心灵里,她最崇拜的两个人就是自己的父亲以及干爹,干爹说的,当然不会错了。她的父亲又笑起来,说道:“那是因为你的干爹还没有听过另一个人吹箫的缘故,要是他听过那人吹箫的话,他就不会说我是天下第一了。”说到比处,不知不觉收敛了笑容,好像陷入沉思之中。

  韩芷好奇心起,问道:“那个天下第一的吹箫圣手是谁?”她父亲说道:“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算是天下第一,但是要比我高明得多。他是我少年时候最好的一位朋友,你现在吹的这管玉箫,就是二十多年之前,他送给我的。”韩芷说道:“爹爹,你为什么从没有和我说过这个人?”

  她父亲叹了一口气,说道:“少年时候的事情,我都不想再提了。如今咱们是避难来到这穷山沟的难民,幸而这个地方虽穷,人情却好,我收几个学生,总算还可养活咱们父女,我也随遇而安了。如今我已是与外面的尘世隔绝,料想也没有和这位朋友见面的机会了。要不是你今天和我谈起吹箫之事,我也不会提起他的。”

  那时韩芷不过是十三四岁年纪,介乎懂事与不懂事之间,她隐约知道她们家庭以前的环境相当不错,后来为了逃避战火,一家人方始颠沛流离的。她的母亲在逃难途中病死。父女二人始至逃到这里方能安顿下来。此时她听了父亲的话,也好像懂得父亲的心情了。

  “爹爹,你别难过,是女儿不懂事,惹起爹爹伤心。爹爹,你继续教我吹箫吧,我不敢多嘴了。”韩芷说道。

  她父亲却道:“傻孩子,这不关你的事,是我先提起这位朋友的,他是我最想念的一位朋友,我真希望能够再见他一次,但可惜是我自己知道在我有生之日,这心愿是无法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