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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荒侠隐》一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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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要往下说时,猛想起锦囊所说,到了山场见着那人便可开看。昨晚楼中对谈的一老一少所说的话俱似于己有关,还说单真人灵丹只能保命,不能清除火毒,要等李庄主回来设法取了药去才能医治。老的并说有两丸在手边,寻常火毒一丸便可起死回生,后来被他发现,好似说人虽烧伤尚有救法,无须着急等语。当时因余独衣裤烧焦碎裂半身赤露,当着外人不好意思,又羞又急,赶忙奔回到家,便忙着给他施治,情切安危,关心过甚,什么都顾不得想,也未向林璇说起,此时见灵药无功,更是一味焦怨。回忆昨晚之事,明明放有救星在侧,料定锦囊所说定指此事,不禁惊喜交集,顾不得再说别的。因昨日路上虽曾取视,仍存外进房中箱箧之内,跳起身往外便跑。

  走到二门口边,对面来了一人,两下都是急劲,如非都是身手轻灵,几乎撞个满怀。匆匆立定一看,为首一个正是柴龙珠,后面跟着她丈夫丁侗,双鬟久未在侧,料已送了信息,忙说道:“姊姊,丁兄,想已知道,请至里面。我有点要紧事,这就来。”

  说完,不俟答言,转身仍往外走。龙珠见她两眼泪光盈盈,口角边却微有喜容,神色又那等逞遽,不知何意,恐又生事,忙推丁侗快先进去,自己随了筠玉就走。筠玉也无暇周旋,径跑到外进屋内,由行筐中寻出锦囊,一边开拆,一边让客同行,等到里面,已将锦囊看了个明白,进屋喜对林璇道:“果然我所料不差,他五行有救,只不过一日夜的灾星不能避免罢了。”

  林璇见她忧喜交集,也不知是什意思,忙接过锦囊一看,才知就里。

  原来锦囊大意,是说云龙山主工人武父于同了林璇的老父林衡玑,俱为地底千年郁积的瘴毒之气所中,虽仗陆地真人灵丹保得命在,但要治好还原,非本庄庄主李氏夫妻秘制的灵狮丸不能力功。但是李氏夫妻与王老山主有仇,绝定靳而不与。幸而余独有了这场火厄,可向柴蒙明说此事,将所带牦象的皮送一张与李家做礼物,再向他推说,听柴翁说起他夫妻将归,心慕其人,留住在此,等候拜谒,夜出玩月,不知禁忌,误坠火穴,烧成重伤,求他灵药医治,得到以后再设法掩藏,只说无什灵效,须要忍痛一日,索到二十六粒之后才可正式吞服,至多服上两粒,再有一日夜工夫,外敷灵药,便可复原。事前飞儿虽有双箭之仇,但他将来也是山中同道,可命丁俊和他说明,引与众人相见,允他异日接引出山,便不会向乃母面前告发愤事。得药到手,人能起坐,即行上路,以免有变。

  出山不远,湘玄必然发觉飞儿受伤,母子二人追来问罪,路上自有人接引抵御,无须怕她法术,只不可乘胜伤她,为柴翁结怨树敌,日后不能安然隐居。山城庄本来洞天福地,自经地震,屏障倒塌,大是缺陷,李氏夫妻虽能行法堵塞,不能持久,终是缺陷,他也算出时至有人为他弥补。外附新向前辈真仙乾坤正气妙一真人求来的灵符两道,可转交柴翁,嘱其算准湘玄途中受困时刻,寻到她的丈夫,先将第一道灵符向空一展,给湘玄解了困,等她归来,再同他夫妻往来路山口将第二道移山换岳之符招展,即速奔回,自有奇验等语。

  林、杨等闻言才放了心。杨宏道也被人声惊醒出来探看,见状自是忧急。碧娃先闻丁侗夫妻在外语声,早将牦皮给余独盖好,等筠玉述完仙渝,丁、杨二人俱要看视,筠玉乘机说道:“余大哥下身衣服全都烧毁,皮肉焦黑,热痛已极,须要用日月珠给他周身滚转才略好些。同在患难,只好从权,也顾不得再避男女之嫌了。”

  说罢便要去揭。龙珠知她用意,索性凑近前去说道:“我顶恨人拘泥。休说诸位兄姊同生死共患难的交情,便是外人到此地步,我们也不肯为了避嫌视死不救。都是自己人,这有什么要紧?看完了余大哥的伤,还有许多事要做许多话要说呢。”

  筠玉闻言大喜,忙道:“姊姊义气千云,全不是寻常儿女之态,令人可敬哩。”

  说时,早将余独所盖牦皮揭去。

  余独先听杨氏姊妹出来本就觉着不好意思,又恐筠玉害羞,甚是着急。及听杨氏姊妹也是一样情切安危,全无顾忌,大为感动。未及答话,又听丁侗夫妻相继来到,惟恐丑态被人看见,方幸碧娃手快心灵代为盖好,筠玉说完了话又将它揭去,先本想拦,继一想丁侗夫妻虽然倾盖莫逆,终是外人,一出声反倒不大合适。筠玉性情要怎样便怎样,除却林璇,谁也拦她不住,无殊白说。自己全身热痛难熬,只有用日月珠滚转才能清凉止痛,此事他人不能代劳,丁侗夫妻难免常在跟前,莫如还是假作昏迷听其自然,要少受好些苦痛,仍将双目合上,一言不发。丁侗夫妻见他腿股半焦,俱都吃了一惊。龙珠略看了看,先坐过一旁,对林、余二人说道:“想不到余兄烧伤得这样沉重,看他伤势,定误坠到火眼旁边了。”

  林、余二人将昨晚涉险之事说了一遍。

  龙珠道:“昨夜家父吩咐务要早起,愚夫妇今早天还未明透,朝霞、晚翠跑来报信,只说余兄昨晚步月遇险,语焉不详,不想此中经过还有若许情事。自从上次地震,山场天香小筑附近添了两处奇景。一是温泉汤池,每当子夜前后,池心水眼中必有两三次沸泉冲霄直上。此地新经地震,名为温泉,无殊沸水,其热异常。赵、李二庄主为恐引水入溪伤了水中鱼虾,又欲长留胜迹,按着先天易理妙用,特地开了两条小渠和几处小池,引水环流归源,使其周而复始,到时上升,永不干涸。又在楼侧小山洞内辟了大小二十余间石室,室各有他,另设机关,在左渠之中开了一条小水道,设闸以供启闭,用竹筒连接,注水人洞。

  平日只一间石室内常期有此热水,余者每月只有朔望两次供全庄上的人随意入浴。另外还有一条长竹管引了溪水调节冷热。此水虽能去病,但本山人都嫌它硫磺气味甚重,不甚喜它。加以李二夫人禁法封锁,虽说天香小筑是赵山主居住之所,禁法到了火穴温泉附近便失效用,可以绕走,因到处水都方便,除了生病无法,轻易无人往洗。近经赵庄主参度地势巧夺天工,把水源培养得日益旺盛,每当月夜泉水沸升之时,望去上面是云峰高耸玉柱撑天,下边两渠更似两条白龙,环山穿林蜿蜒飞驰,倒也真是好看。可是那水太烫,人不能近,十步以外便为热气蒸逼,禁受不住。

  “还有一处是小山旁的那个火穴,当初原是地震时的喷火口。那火奇猛至烈,另有特性”

  与常火不同,平时只见火眼内青烟突突上升,高仅数尺。人如欲观此景,只须站在离穴十余丈远的小山顶上,取一根铁钉照准穴内石壁上掷去,稍微有一点石灰星溅到那股于清烟,简直比雷电还快,立时轰的一声,一条五颜六色的火柱从火眼内冲向天半,最高时也有到二三十丈,与左近水柱相映成趣,聚而不散,火势虽然猛烈到了万分,可是既不蔓延为害,也不会往宽处烧去,笔直一根,粗约数尺,仅火柱顶尖之上有二尺来长和灯芯一样火苗摇闪,下面连大风都吹不弯它,约过有刻许工夫,无须理它,自会下降消灭,待约个把时辰,仍然冒起一股青烟,回了原状。就是每玩一次煤气大重,往往整日不散,左近花木大受其害,美中不足。是个缺陷。

  大家玩过几次,约定以后三元令节用作点缀,轻易不许人随便玩了。赵山主说,穴中之火乃千年地火精英,厉害猛恶,无与伦比,无论人物,稍被青烟燎着便即烧死,即或当时能活,火毒业已攻心,休想幸免,不特火眼旁不能挨近,便是穴底也和烙铁、烧锅差不了多少。以前曾经试过用一块生肉缒下去,离火眼还是老远,不消顷刻,肉被石地烤熟,人如何能下去得?我听晚翠说,余兄半身衣服已然烧焦碎裂,毛姊姊还能跳下去将他救回,又能冲越湘玄所设埋伏禁法,大是神奇,以为姊姊会有仙法,竟忘了宝珠宝剑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