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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旧版]》第七十回 明教大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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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无忌读到这里,说道:“那王居正虽然仇视本教,却也知本教教众节俭朴实,相亲相爱。”他接下去又看那奏章:“……臣以为此先王导其民使相亲相友相助之意。而甘淡薄,教节俭,有古淳朴之风。今民之师帅,既不能以是为政,乃为魔头者窃取以瞽惑其党,使皆归德于其魔,于是从而附益之以邪僻害教之说。民愚无知,谓吾从魔之言:事魔之道,而食易足、事易济也,故以魔头之说为皆可信,而争趋归之。此所以法禁愈严,而愈不可胜禁。”他转头向杨逍道:“杨左使,‘法禁愈严,而愈不可胜禁’这句话,正是本教深得民心的明证。这部书可否借我一阅,也好让我多知本教往圣先贤的业绩遗训?”杨逍道:“正要请教主指教。”

  无忌将书收起,说道:“俞三伯和殷六叔伤势大好了,我们明日便首途赴蝴蝶谷去。我另有一事要和左使相商,那是关于不悔妹子的。”杨逍只道他要开口求婚,心下甚喜,说道:“不悔的性命全出教主所赐,属下父子感恩图报,非只一日。教主但有所命。无不乐从。”张无忌于是将杨不悔那日如何向自己吐露心事的情由,一一说了。杨逍一听之下,错愕万分,怔怔的竟然说不出话来,隔了半晌,才道:“小女蒙殷六侠垂青,原是杨门之幸,只是他二人年纪悬殊,辈份又异,这个……”说了“这个”两字,却又接不下去。

  张无忌道:“殷六叔未满四十,方当壮盛。不悔妹子虽叫他一声叔叔,也不是真有什么血缘泛亲,师门之谊。他二人情投意合,倘若成了这头姻缘,上代的仇嫌尽数化解,正是大大的美事。”杨逍原是个十分豁达之人,又为纪晓芙之事,每次见到殷利亨,总是抱愧于心,暗想不悔既然倾心于他,倒是了赎自己的前愆,从此明教和武当派再也不存芥蒂,于是长揖说道:“教主玉成此事,足见关怀。属下先此谢谢。”

  当晚张无忌传出这个喜讯,群豪纷纷向殷利亨道喜。杨不悔害羞,躲在房中不肯出来。张三丰和俞岱岩得知此事时,起初也颇惊奇,但随即便为殷利亨喜欢。说到婚期,殷利亨道:“待大师哥他们回山,众兄弟完聚,那时再办喜事不迟。”

  次日张无忌偕同杨逍、殷天正、殷野王、铁冠道人、周颠、小昭等人,辞别张三丰师徒,首途前往淮北。杨不悔留在武当,服侍殷利亨,当时男女之防虽严,但他们武林中人,也不理会这些小节。

  明教一行人晓行夜宿,向东北方行去,一路上见田地荒芜,民有饥色。沿海诸路本着殷实富庶之区,但眼前饿殍遍野,生民之困,已到极处。群豪慨叹百姓惨遭劫难,又知蒙古人如此暴虐,霸居中土之期必不久长,正是天下英雄揭竿起事的良机。这一日来到界牌集,离蝴蝶谷已然不远,正行之间,忽听得前面喊杀之声大震,有两支人马正在交兵。群豪纵马上前,穿过一座森林,只见千余名蒙古兵分列左右,在进攻一座山寨。寨上飘出一面绘着红色火焰的大旗,正是明教的旗帜。寨中人数较少,己有渐渐不支之势,但兀自健斗不屈。蒙古兵矢发如雨,大叫:“魔教的叛贼,快快投降!”

  周颠道:“教主,咱们上吗?”张无忌道:“好!先去杀了带兵的军官。”杨逍、殷天正、殷野王、铁冠道人、周颠五人应命而出,冲入敌阵,长剑搬动,两名元兵的百夫长首先落马,跟着统兵的千夫长也被殷野王一刀砍死。元兵群龙无首,登时大乱。山寨中人见来了外援,大声欢呼。寨门开处,一条黑衣大汉手挺长矛,当先冲出,元兵当者辟易,无人敢撄其锋。

  只见那大汉长矛一闪,便有一名元军被刺,倒撞下马。众元兵惊呼连连,四下奔逃。杨逍等见这大汉威风凛凛,有若天神,无不赞叹:“好一位英雄将军。”此时张无忌早已看清楚那大汉的面貌,正是常自想念的常遇春常大哥,只是剧斗方酣,不即上前相见。明教人众前后夹攻,元军死伤了五六百人,余下的不敢恋战,分头落荒而走。常遇春横矛大笑,叫道:“是那一路的兄弟前来相助?常某感激不尽。”张无忌叫道:“常大哥,想煞小弟也。”纵身而前,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掌。

  常遇春躬身下拜,说道:“教主兄弟,我又是你大哥,又是你属下,真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才好。”原来常遇春归五行旗中巨木旗下该管,张无忌接任教主等等情由,已得掌旗使闻苍松示知,这几天中他率领本教兄弟,日夜等候张无忌到来,不料元军却来攻打。常遇春见己寡敌众,本拟故意示弱,将元军诱入寨中,一鼓而歼,但张无忌等突然赶到应援,他便乘势开寨杀出。他在明教中职位不高,当下向杨逍,殷天正等一一参见,恭执下属之礼。群豪以他是教主的结义兄弟,都不敢以长上自居,执手问好,相待尽礼。

  常遇春邀群累豪入寨,杀牛宰羊,大摆酒筵,说起别来情由。这几年来淮南淮北水旱相继,百姓苦不堪言。常遇春无以为生,便啸聚一班兄弟,做那打家劫舍的绿林好汉勾当,倒也逍遥快活,山寨中有粮食金银多了,便去赈济贫民。元军几次攻打,都奈何他不得。

  众人在山寨中歇了一晚,次日和常遇春一齐北行,料得元军新败,两三月内决计不敢再来。数日后到了蝴蝶谷外前。先到的教众,得知教主到来,列成长队,迎出谷来。其时巨木旗下执事人等,早已在蝶谷中搭造了许多茅舍木屋,以供典会的各路好汉居住。韦一笑、彭莹玉、说不得等均已先此到达。张无忌接见诸路教众后,备了祭品,分别到胡青牛夫妇及纪晓芙墓前致祭。想起当日离谷时何等凄惶狼狈,今日归来却是云荼灿烂,风光无限,真是如同隔世。

  再过三日便是八月中秋,蝴蝶谷中筑了高坛,坛前烧起熊熊大火。张无忌登坛宣示和中原诸门派尽释前愆、反元抗胡之意,又颁下教规,重申行善去恶、除暴安良的教旨。众香主欢声雷动,一齐凛遵,各人身前点起香束,立誓对教主令旨,决不敢违。是日坛前火光烛天,香播四野,明教之盟,至此为极。年老的教众眼见这片兴旺气象,想起十余年来本教四分五裂、几致覆灭的情景,忍不住喜极而泣。

  张无忌又宣示道:“本教历代相传,不茹荤酒。但眼下处处灾荒,只能有什么便吃什么,何况咱们今日第一件大事,乃是驱除鞑子,众兄弟不食荤腥,精神不旺,难以力战。自今而后,废了不茹荤酒这条教规。咱们立身处世,以大节为重,饮食禁忌,只是余事。”当晚蝴蝶谷中月明如昼,数千教众畅怀尽欢,至晓方罢。

  次日众人睡至午间,这才起身。张无忌刚梳洗罢,属下教众报道:“洪水旗下弟子朱元璋、徐达诸人求见。”张无忌大喜,亲自迎出门去。朱元璋、徐达率同汤和、邓愈、花云、吴良、吴祯诸人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外,一见无忌出来,一齐躬身行礼,说道:“参见教主!”无忌常常念着那日徐达救命之恩,一见众人,喜之不尽,当即还礼,左手携着朱元璋,右手挽着徐达,同进室内,命众人坐下。众人告了罪,才行就座。这时朱元璋已然还俗,不再作僧人打扮,说道:“属下等奉教主令旨,赶来蝴蝶谷,本应早到候驾,但途中遇上了一件十分蹊跷之事,属下等跟踪追查,以致误了会期,还请教主恕罪。”

  张无忌道:“却不知是遇上了何等跷蹊之事?”朱元璋道:“六月上旬。咱们便得到教主的令旨,大伙儿好生喜欢,咱兄弟们商议,该当备什么礼物,庆贺教主才是,准北是苦地方,没什么好东西的,幸得会期尚远,大伙儿便一起上山东去闯闯。咱们生怕给官府认了出来,因此扮作了赶脚的骡车夫,属下算是个车夫头儿。这天来到河南的归德府,接了几个老西客人,往山东荷泽。正行之间,忽然有一伙人赶了上来,轮刀使枪,模样十分凶狼,将咱们车中的客人都赶了下去,叫咱们去载别的客人。那时花兄弟性子暴,便要跟他们放对,徐兄弟向他使个眼色,叫他瞧清楚情由,再动手不迟。那伙人将咱们九辆大车有赶到一处山坳之中,那里另外还有十多辆大车候着,只见地下坐着的都是和尚。”

  张无忌道:“都是和尚?”朱元璋道:“不错。那些和尚个个垂头丧气,萎靡不振,但其中好些人模样极是不凡,有的太阳穴高高凸起,有的魁梧奇伟,徐兄弟悄悄跟我说,这些和尚都是身负高强武功之人。那伙凶人叫众和尚坐在车里,押着咱们一路向北。属下料想其中必有古怪,暗地里叫众兄弟着意提防,千万不可露出形迹。一路上咱们留神那伙凶人的说话,可是这群人诡秘得紧,在咱们面前一句话也不说,后来吴良兄弟大着胆子,半夜里到他们窗下去偷听。连听了四五夜,这才探得了一些端倪。原来这些和尚竟然是河南嵩山少林寺的高僧。”张无忌本已料到了几分,但还是“啊”的一声。

  朱元璋接着道:“吴良兄弟又听到一个人说:‘主人当真神机妙算,令人拜服。少林、武当六派高手。尽入掌中,自古以来,还有谁能做得到这一步的?’又有一人说:‘这还不算希奇。一箭双雕,却把魔教的众魔头也牵连在内。’咱们七个人假装出恭,在茅厕里悄悄商量,都说此事既然牵连本教在内,碰巧落在咱们手上,总须查个水落石出,也好禀报教主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