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飞铃 » 飞铃全文在线阅读

《飞铃》四六

关灯直达底部

  黄凤姑一提气,飞身而起,跃上围墙。身子还未站稳,耳际间衣袂飘风,白天平已先一步落在城墙上,低声道:“快下去。”

  黄凤姑换口气,飞身而下。白天平后落先至,又是早一步,落在了城堡之下。脚落实地,立刻说道:“飞跃护城河。”

  黄凤姑来不及说话,吸一口气,纵身而起,直向对岸飞去。勉力过了一丈七八,距岸边不过两三尺时,突觉气力用尽,身子直身下面堕去。忽然间左臂被人抓住,身子陡地向上升起,落上了对岸。又是白天平及时助她一臂之力,纵身飞落对岸上,道:“快些走。”

  这一串破围、过墙、越护城河,黄凤姑一直连说话的工夫都没有,落着对岸,又放腿向前奔去,一口气跑出了七八里路。一个连一个的动作,使得黄凤姑有些真气不继,有些喘息起来,头上也见了汗水。

  但闻白天平的声音,由身后传来,道:“姐姐,可以慢慢走了。”

  黄凤姑放缓脚步,回头看去,只见白天平已取下绢帕,面色如常,听不到一点喘息之声。大大的喘了两口气,黄凤姑微笑问道:“白兄弟,你练的是什么武功?”

  白天平笑一笑,道:“姐姐指何而言?”

  黄凤姑道:“我看你的刀法不见招式、变化,出手就要伤人,不知是何种刀法?”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招式变化,虽是武学之本,但一招到次招的变化、必然耗费了不少的时间,在对敌搏斗之间,失去了不少先机,也给了敌人应变的机会,如若能够去其形式,用其神髓,攻拒之间,岂不是快了许多。”

  黄凤姑道:“去其形式,用其神髓,话是不错,但无因何来快,没有出手的招术,何来第二招的变化,这中间,只怕要下上不少工夫了。”

  白天平笑道:“姐姐高见,出手的刀势虽快,但小弟在习练之初,亦要一招一式的变化,熟练之后,再减其形式,用其精要。”

  黄凤姑道:“那一定要一种很特殊的成就,姐姐练了近二十年的武功,见识过你的武功之后,姐姐算是白练了……”

  略一沉吟,接道:“在天梯岭清风庵中,姐姐虽然说不上是杰出人物,但也甚得师父宠爱,尤其是我将要离山的几天,师父招我于禅房之中,把天下各家各派的武功,给我谈了不少,其中也有不少使人向往羡慕的奇技,但家师却从未提过,兄弟学的武功,似已到了化繁为简的至高境界。”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小弟师承,是一位不求闻达的人,既未开山立派,创立门户,亦未广收弟子,江湖之上,知晓家师的,为数不多。”

  黄凤姑道:“令师是一位世外高人?”

  白天平道:“唉!世外二字,谈何容易,他老人家如真能置身于世外,也不会要小弟卷入这漩涡之中了。”

  黄凤姑道:“这么说来,白兄弟是奉命而来了。”

  白天平道:“不错。”

  黄凤姑道:“那位金萍姑娘,和白兄弟,也是早已相识了?”

  白天平道:“兄弟是经人引见,才认识金萍姑娘。”

  黄凤姑道:“兄弟可知道那金萍姑娘的出身吗?”

  白天平道:“这个,小弟不太清楚,不过,她不是和武家堡同流合污的人……”

  黄凤姑道:“这个姐姐瞧得出来,她是卧底的人,只是不知她是何人所派?”

  白天平接口道:“此事关系重大,想那金萍姑娘不会轻易的说出。”

  黄凤姑本想再问,但却又强自忍下,转过话题,道:“兄弟,现在咱们行向何处?对那武家堡又该如何?该不该救那铁成刚和伍元超出来?”

  白天平神色肃然地说道:“姐姐,有一件事,小弟说出来,希望姐姐不要见怪。”

  黄凤姑啊了一声,道:“什么事,这样严重吗?”

  白天平道:“咱们这一次打草惊蛇,使武家堡有了戒备,实是得不偿失,小弟所以陪姐姐来,只是想要姐姐了解,这武家堡并不是一所单纯坐地分赃的匪穴,他们志在江湖,有着震动武林的大阴谋,黄伯父如若被害在那位张总管的手中,恐已非单纯的个人恩怨了。”

  黄凤姑已是明白了大部分,但还有些不了解,眨眨眼睛,道:“白兄弟,你是说,我爹的死亡原因,和江湖阴谋有关?”

  白天平道:“小弟只是这样推想,如若伯父确为那张总管所害,那就不止是黄伯父单纯个人恩怨了。”

  黄凤姑鼙了颦柳眉儿,道:“白兄弟,我爹难道和武家堡有什么关连不成?”

  白天平道:“我生也晚,未见过黄伯父之面,但就家父所言,黄伯父为人正直,决不会和武家堡中勾结,问题是黄伯父也许在无意中得知了什么隐秘,也许收藏了一件很珍贵之物,怀璧其罪,黄伯父在不知不觉中,受了牵累……”

  长长吁一口气,接道:“自然,在未查出真相之前,我父亲还无法完全洗脱杀害黄伯父的罪名。”

  黄凤姑叹息一声,道:“白兄弟,你还说这些干什么?我初见白叔父之面时,就知他不会是杀人的凶手……”

  白天平接道:“小弟相信姐姐,确有此看法,但黄伯母却有很深的成见。”

  黄凤姑道:“沉痛的往事,使我娘心中烙下了很深的仇恨记忆,但这一段日子里,我娘也似是有了很大的转变,这一点,请兄弟放心,我会从中解说。”

  白天平一抱拳,道:“谢谢你,姐姐。”

  黄凤姑欠身一福,微带娇羞地说道:“我坏了你的大事,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白天平笑一笑,道:“姐姐言重了……”

  长长吁一口气,又道:“不过,黄伯父的恩怨,也必须有一个明确的交代,目下咱们已证明那黄七确是张总管,三五天内,兄弟设法把他生擒过来,追问当年旧事。”

  黄凤姑道:“大局重要,如若生擒张总管,有碍大局,那就不用急了。”

  白天平道:“解了黄伯母心中之疑,咱们才能放手办事。咳!她老人家已经等了近二十年,也不能让她再等下去了。”

  黄凤姑正待答话,瞥见两匹快马,迎面驰了过来。白天平低声道:“姐姐小心!”

  一面取出绢帕,包在脸上。

  就这一阵工夫,那两骑快马,已然驰近了两人。两骑马离开两人还有两丈左右时,马上人突然飞身而下,并肩儿在路中间一站。黄凤姑抬头打量了两人一眼,不禁心头一震。这两人生的好怪。左面一个,脸色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右面一个脸色青得像池塘的青泥巴。幸好是大白天,要是深夜里遇上了这么两个人物,不吓得黄凤姑失声大叫才怪。白天平向前一步,拦在了黄凤姑的身前,冷冷说道:“两位请让让路。”

  左面那白脸人冷冷地说道:“你小子打听打听,幽州二怪,几时给人让过路了。”

  白天平一条绢帕,勒住了鼻子以下,只露出了鼻子以上的面孔,冷然一笑,道:“幽州二怪,果然不带一点人情味。”

  青脸人突然一伸手,五个又长又黑的指头,疾向白天平包脸绢帕上抓去,口中冷冷喝道:“你小子出口伤人,怎么包住了半边脸儿,老子要瞧瞧你哪里见不得人。”

  白天平一闪身,避开了一击,冷冷说道:“两位不问问在下的名号吗?”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那青险人一抓落空,已知道遇上了高手,冷笑一声道:“说来听听看,也许咱们和你师父相识。”

  白天平道:“在下是专门擒鬼捉怪的使者,两位今天运气不好。”

  左首白脸人吊眉耸动,冷森森地说道:“你小子是寿星公吊颈,活得不耐烦了。”

  双手齐出,闪电一般,连攻三掌。白天平足不离原地,身子却软得像根柳条儿似的,左避右闪,轻轻松松的避开了白脸人三记快掌,嘲问道:“只有这几下子吗?”

  黄凤姑看出白天平闪避掌势的身法,乃是轻功中最难练成的“飞絮幻影”,心中大为敬佩。幽州二怪,乃久走江湖的人物,黄凤姑能瞧出来,两人怎会瞧不出,不禁心头微震,估不透对方是什么一个来路。青脸人忽然向一侧跨了两步,和那白脸上布成了一副合击之势。幽州二怪的合搏之术,江湖上可算得无人不知,只见布成合击之后,立刻有一股凶厉之气,逼迫过来。

  白天平笑一笑,道:“两人准备二打一了。”

  青面人道:“幽州二兄弟,遇上一个人时,可以两个打一,遇上十个人,也是咱们两兄弟,你们有两个人,咱们算不得以多欺少。”

  白天平道:“我那位姐姐么,还不屑对两位出手,两位先胜了我之后,她才会收拾两位。”

  白面人怒道:“好狂的口气。”

  举掌平出,直推过去。这一击不但力道奇猛,而且暗含着两种大不相同的力道。白天平轻轻一闪,又让过了一击,冷冷说道:“两位,很想打吗?”

  青面人冷笑一声,道:“不打也行,两位跟咱们回到武家堡去,咱们就不用再打了。”

  白天平道:“两位不要只管打如意算盘,在下之意是,咱们动手相搏,定然会有胜败之分。”

  青面人道:“这话一点也不新鲜,动手相搏,自然是难免分出胜败生死?”

  白天平道:“在下的意思,如若咱们非得打上一架不可,最好能赌些什么。”

  青面人道:“弱肉强食,败的人,只有凭听对方处置。”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好!不过,这地方人太多,咱们到路边树林子去。”

  青面人道:“为什么要到树林里去?”

  白天平道:“因为,在下想给两位留点面子。”

  青面人冷笑一声,道:“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