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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纪事(大明风华)》第71-75节:浮沉谁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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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点了点头,目光渐渐和缓:“照此看,赵辉倒是个有心之人。

  还有,那个许彬,又干他何事?”“这个?”马云迟疑了片刻,若是旁人,他必照直回奏,只是涉及许彬,他更是慎之又慎,小心回话:“是碰上的,还是受赵辉所托,尚不清楚。

  不过听暗衣成安说,许彬与赵辉情同手足,也许是应赵辉之请,出面相帮,也未可知。

  ”“这两个人都给朕好好查查,查清楚些!”朱棣闭上了眼睛。

  此时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个名字,“宝庆?”自己的小妹妹,父皇七十岁时育下的幺女,只比瞻基大一岁的十六公主。

  “赵辉果然长得很美?”朱棣突然开口,如同梦语一般,天子的心事,就是跟了他数十年的马云,也参不透。

  马云绝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是。

  ”“听你说来,似乎此人有勇有谋,还是性情中人!”朱棣又问。

  “是!”马云真不知此时皇上心中在想些什么。

  “就把宝庆许给赵辉吧!”朱棣脸上浮现起淡淡的苦涩。

  “这……”马云在圣前一向很有分寸,然而突听此言,他还是失态了。

  “怎么?”朱棣龙目微睁。

  “赵辉只是守门千户,怕是难以高攀吧?”马云照实回话。

  “哼!”朱棣闷闷地哼了一声,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烦,马云立即退下。

  朱棣站起身,凭栏远眺,手执龙杯,一饮而尽。

  “父皇,儿子为你最宠爱的宝庆公主择的这个驸马,你一定喜欢!”朱棣笃定地说着,公主下嫁,皇子皇孙纳妃,最讲门第,可是为何要门当户对呢,不过是借着联姻,恩赐功臣,或者是为了平衡政局中的各方势力。

  而这一次,朱棣却改了主意,那个自小密养在西内,不与外人相交的小妹妹,纯善如水,不懂世事,就给她觅一个好男人,好好过日子吧。

  第72节:何时妾心归

  第十四章何时妾心归永乐十八年,九月初九。

  栖霞山上,若微登高远眺,从这儿可以看到山脚下浩浩荡荡的队伍,似山峦般连绵不绝。

  旌旗招展,风声瑟瑟,成千上万的骏马上,哪一个身影才是瞻基的呢,她看不到,也辨不清。

  “与其一个人在这儿远望,为何不随他去呢?”他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若微回头望去,悄然一笑:“是你!”“是我!”他淡然回道。

  从永乐十五年被遣出宫,在这栖霞山上的道观中修行至今,已整整三年了,三年之中,除了湘汀与紫烟,见得最多的一个人,便是这个许彬。

  若微虽一身白色的道袍在身,却更显她婀娜的身姿,体态轻盈柔美得像受惊后翩翩飞起的鸿雁,容颜亮泽莹光似秋天盛开的菊花,青春华美繁盛如夏天茂密的青松。

  偏偏这样绝色的她,此时脸上却有着一份无可奈何的幽怨,一双秀眉似皱非皱,面上表情似嗔非嗔,一声叹息之后才开口说道:“我的心早就跟他去了,只是恐怕我们今生再也无望相守了。

  别说是迁都北京,就是留守南京,在宫城之中、皇太孙府内又何尝有我容身之地?”许彬始终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树下,看着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悲,虽然她笑的时候,灿烂得像忽然绽放的玫瑰,耀眼得如天边的晚霞,但却是如此脆弱易逝。

  极致的美,瞬间而逝,而心底的悲哀则永远定格在脑海之中。

  若微静思不语时有一种天生的贵气,与年龄不符的优雅与淡定,让她看起来有些孤傲,但是许彬知道,她原本热情如火,张扬活泼,只是可惜,少年时期的宫中生活,过早地禁锢了她,也改变了她。

  “走吧!”许彬看着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去哪?”若微口里问着,而双脚已经不由自主地随他移步。

  “今日重阳,百花巷内,略备酒宴,静贞仙师可赏光否?”许彬神情亦正亦邪,仿佛还带着一点儿嘲弄,“敢去吗?”他有着剑眉星目的完美面貌、修长挺拔的身材,然而他却像风一样让人捉摸不定,时而狂野不羁,时而温文尔雅,时而柔情似水,时而又如冰般冷峻。

  若微怔了怔:“为何不敢?”说罢,便紧紧跟在许彬后面。

  是的,被禁足了三年,如今瞻基都走了,自己还有什么可顾及的?任性也罢,放浪形骸也好,再也不要这样委屈着自己,想做什么就做好了。

  第73节:何时妾心归

  许彬看着她脸上的神色,仿佛能参透她的内心,所以爆发出一阵朗笑。

  随后,就像是恶作剧一样展开轻功步履如飞,转瞬间便不见踪影。

  若微气恼地跺了跺脚,狠狠骂道:“死许彬,恶许彬,跑得那么快,到底想不想我去?”耳中即传来一阵声音:“本是为了你好,你我同进同出,不怕有多嘴的奴才把消息传到宫里,毁了你的清誉?”原来如此,若微笑了,许彬的心思自己真是摸不透,看似清冷如寒冰,可是不经意间又会流露出一种体贴与细致,只是一想到自己如今怎会有这般尴尬的境遇,又愁上眉头。

  百花巷内许彬府中的月牙湖畔,观景亭内。

  黄花梨木圆桌上是各色精致的小菜,玉壶里盛着芳香四溢的美酒杏花春,抬眼望去,只见湖中渔火点点、波光粼粼,置身其中让人心情恬静,立时解去不少烦忧。

  目光一扫看到侍立在旁的白■,若微仿佛又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夜晚。

  也是在这儿,咸宁公主、羽娘还有许彬、瞻基、瞻墉兄弟,她们这许多人围坐在一起,品酒、投壶、吟诗,还有自己的踏歌舞,那是何等的美妙。

  而现在,景依然,而人已非。

  “若微!”远远地传来一声呼唤,虽然离得不近,却那般真切,若微猛地回转过身,看着两名侍女手持灯烛,头前引路,而后面姗姗而至的,正是咸宁公主和她的夫君,驸马宋瑛。

  “公主殿下!”若微很是意外。

  出宫已经三年了,一直待在栖霞山上道观里,除了初时偷跑下山去城门口等娘那次以外,她几乎从未下山,与宫中的人更无半点联系。

  想不到居然在今日,在这儿会见到咸宁公主。

  “若微!”咸宁公主一把拦下正待俯身下拜行礼的若微,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中有怨,有恼,更有满心的怜惜。

  若微目光微闪,笑意连连,细细打量着婚后的咸宁公主。

  金黄色绣着凤凰的云烟衫,长及拖地的黄色双蝶云形的千水裙,手挽碧霞罗牡丹薄雾纱。

  头戴着彩凤朝阳的珠钗,脸蛋娇媚如月,眼神顾盼生辉,气质雍容又略带娇气。

  第74节:何时妾心归

  “公主婚后,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若微像以往那样与她嬉戏着。

  可是咸宁公主没有笑,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若微,看她一身白色道袍,一支木钗随意而绾的长发,脸上不施粉黛,颈上与手腕还有耳孔处均无半点饰物,清新如斯,美则美矣,只是不由一阵心酸,眼中微红,险些掉下泪来。

  许彬见状,拱手说道:“公主殿下和宋兄,都请入席吧!”咸宁公主这才神色稍缓,挽着若微的手坐下。

  宋瑛依旧一副翩翩佳公子的俊模样,只是身形微微发福。

  坐在若微的对面,他看看公主又看看若微,不由叹息道:“永乐十四年,为若微庆生,咱们也曾在此摆宴。

  当时还羡慕她与皇太孙琴瑟和美,是人间少有的一对佳偶。

  谁知事态弄人,到如今两相分离,身处南北两地,不知何时才能聚首?”此语一出,桌上更是一片寂静。

  咸宁公主立即凤目一瞪,嗔怪道:“不会劝人就莫要开口。

  咱们原是来给若微解怀的,你如此说,不是平白添堵吗!”宋瑛自知失言,连忙举起酒杯:“是是是,是宋某失言了。

  若微,我罚酒一杯,你别往心里去!”若微淡然一笑,也举起杯子:“驸马爷说的哪里话?这杯酒应该是若微敬公主和驸马的,昔日对坐饮宴的人中,还好你们是幸福的。

  驸马与公主婚后生活甜美,民间早有称颂。

  若微感同身受,只是可惜,直到今日才能亲自送上祝福!”她举杯自饮,态度端庄镇定,他人看了,更不免欷■。

  酒过三巡,微醉薄醺的若微与咸宁公主在园内缓缓而行,身后不远处跟着许彬与宋瑛。

  “若微,你还想瞻基吗?”咸宁公主挽着若微的手,低声问道。

  “瞻基?”若微默然,这个镌刻在她内心深处的名字,每每想起,心中便隐隐作痛,“他,还好吧?”“好?”咸宁公主一声冷笑,“整个皇太孙府,犹如一座冰窖。

  皇太孙纳妃后出宫开府已过三年,府中一妃两嫔,还有淑女选侍诸姬,可是有谁能入他的眼?连瞻墉都得了一子一女,而瞻基府中还无半点消息。

  你可知,这是为何?”

  第75节:何时妾心归

  “瞻基!”若微如鲠在喉,只轻唤一声,便珠泪滚滚,不能自持。

  当年为了能让自己留在宫中,哪怕是皇太孙府一个小小的姬妾名号,瞻基想尽了办法去争取,然而结果如何呢?皇命终不能改,自己还是奉旨出宫,带发修行。

  临出宫时,瞻基差小善子送来枣子和小乌龟,意喻是盼她早归。

  可是如今整整三年过去了,等到的却是朝廷北迁,他举家先行,远赴北京的消息。

  临行前,瞻基差瞻墉悄悄给她送来一物,那便是永乐八年,初入宫时,他送给自己的第一件礼物,那个碧玉虎的镇纸。

  原本在他大婚之前,自己把入宫几年间,所有的赏赐与他的赠礼都封箱退回到太子妃处,可是偏偏他又捡出这个,差人巴巴地送了来。

  若微明白,在永乐八年第一次收此物时,她还不知道这小小的玉虎代表着什么。

  而如今,在瞻基远赴北京时,再次收到此物,她泪如雨下,是的,他,皇长孙朱瞻基便是属虎的呀。

  瞻墉带来了他的话,他说,只要你愿意等,总有一天我终会将一切原本属于你的加倍奉上。

  只是,若微,你能等吗?我能等吗?你何须问我?若微深深吸了口气,此时才是无奈之极。

  “若微,父皇已经下旨。

  明年正月初一,要在北京城中接受百官和各方使臣的觐见。

  现如今,父皇与瞻基已经先行北迁了,瞻基临行前,托我给你带句话!”咸宁公主语气中透着一丝殷切。

  “公主!”若微对上咸宁公主的目光。

  “你,还等吗?”咸宁公主目露怜惜之色,又满含期待。

  “他问我还等吗?”若微几乎哭了出来,“他居然问我还等吗?”若微以帕掩面转身跑开,一直跑到湖畔柳下,以手撑着树干,身形微颤。

  咸宁公主立即追了过去,以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若微,若微。

  你别急,瞻基没有变心,只是三年未见,他知道你在外面过得这样清苦,他怕你……”若微只是不语,心中有恨又不知该恨哪个。

  一时间泪水纵横,她呢喃自语:“瞻基,你明知道我会等的,却还要来问我?你这无疑是在我伤口上撒盐,你让我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