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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虚空》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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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鹰突然完全明白,厉工再也不会走了,他要留在此地,和令东来一样,要勘破这生死之秘。

  这便是他们的“决斗”。

  大石门一道又一道在他的身后关上,转瞬传鹰已站在大门之外。

  太阳又露出万丈光辉,但厉工已自闭于这十绝关内,最少要十三年之后,才可以重开。

  传鹰心中盘算无上宗师“最后一着”意何所指,是否战神图录的最后一幅石刻:“破碎虚空”

  ***

  丙辰年十月,距魔宗蒙赤行和传鹰两人在杭州镇远大道决斗后二年。

  龙尊义声势愈来愈大,在广东海陵山附近投海而死的抗蒙名将张世杰的旧部,宋室的余兵纷纷来归,龙尊义来者不拒,建立起一支达二十万人的部队,聚集在鄱阳湖旁的龙兴,密谋北上,攻击思汉飞囤集在北面数百里外长江旁重镇武昌的蒙军。

  大战一触即发。

  这日黄昏的时分,一乘健马,载着一个身材健硕、意气轩昂的男子,马旁插了一支长六丈的漆红长枪,背后跟随着十多个全副武装的骑士,身上均绣有一个龙字,都是龙尊义的部属。

  这时十多个骑士往城门驰去,显然是要离开龙兴。

  众人来到城门,该处防卫森严,满布龙尊义的军队。

  一个领导模样的军官,走了上来,面无表情,摆足架势,要看出城的手令。

  那带头男子身后众人齐声骂道:“我们左先锋红枪谭秋雨,与右先锋祁碧芍小姐并为龙元帅座下两支大柱,你不懂睁眼看清楚吗?”

  红枪谭秋雨高踞马上,面目阴霾密布,一声不响。

  那拦着路的军官道:“史其道副帅的指令如此,还请谭爷勿见怪。”

  这人说话慢条斯理,令人更是气愤。

  红枪谭秋雨大喝一声,如平地起了一个焦雷,全场所有人,心头如被雷击。

  谭秋雨一把提起红枪,幻出满天红影,向那拦路的军官刺去。

  枪影忽又散去,红枪回插在骏马之旁,谭秋雨淡淡道:“我的红枪,便是通行证。”

  那军官全身衣衫尽破,面色苍白如死人,令人担心他被吓得胆破而死。

  谭秋雨一夹马腹,高速直向城门冲去,十多骑一声呼啸,一行十数骑,旋风一样冲出城外,竟然无人敢拦阻。

  红枪谭秋雨一枪之威,震慑全场。

  十数骑全力奔驰,但要发泄刚才的闷气,很快驰出数里,路旁有间酒铺,谭秋雨勒马站定,一跃下马,道:“拿酒来。”

  谭秋雨一人独据一桌,面无表情狂喝起来。

  其他十数人另外坐开,不敢上来劝阻。

  一阵蹄声自远而近,由龙兴的方向驰来。

  马蹄声到酒铺前倏然而止。

  一团红影飘了入来,直到谭秋雨对面坐下。

  两人四目相投,正是与谭秋雨齐名的红粉艳后祁碧芍。

  祁碧芍一手拿起酒杯,一口烈酒,仰头倒落咽喉,烈酒激起一面红晕,倍添艳丽。

  谭秋雨道:“碧芍,刚才那情形你也不是看不到,龙爷一力主战,要知对阵沙场,蒙古铁骑天下无敌,我们宜守不宜攻,今次龙爷听那恶棍史其道之言,挥军北上,无异送羊入虎口,加上我军训练未足,新丁众多,参差不齐,争权夺利之辈,又高踞重位,我看我们实难有希望。”

  祁碧芍默默无语。

  谭秋雨道:“碧芍,不如你退出此等局面,往找传大侠。”

  祁碧芍举手阻止他说下去道:“我此生已献与国家,纵是战死沙场,亦是无悔。只是小人当道,令我极为痛恨。”

  谭秋雨长笑起身道:“大丈夫马革裹尸,我今次被调前线,打那第一阵,不论胜负如何,但求无愧苍天民族,于愿已足。碧芍,现今我敬你一杯,祝你美艳长青。”

  一杯尽干,大笑上马而去。

  十数骑的蹄声,在远方消失。

  祁碧芍心头一阵激动,脑海中现出传鹰的绝世英姿。

  ***

  传鹰这时正来到四川的成都,过去的一年时间,他大半也在西域四处闲荡,一路潜修战神图录上的心法,比之往昔,大是不同,整个人藏而不露,非当日如出鞘宝刀,锋芒外现。

  这天,传鹰走在成都的街道上,街上众生营营役役,各为自己的事而奔走。两边馆子林立,四川著名的食馆,辣牛肉、汤圆子等,都集中此地。

  忽然心中一动,传鹰知道有人正从后注视自己,刚想转头,一人在后大喜道:“传兄慢走!”

  传鹰转过身来,一个潇洒不居、意气飞扬的文士向自己走来,颇具龙行虎跃之姿,竟是八师巴座下四大弟子之一的汉人宋天南,这人原为自己死敌,当日在千里岗东头渡桥,伤在自己刀下。

  宋天南来至近前,一面欢喜之色道:“传兄,如果世界上还有我最想见的人,这就必是阁下了。”

  传鹰奇道:“宋兄何出此言。”

  宋天南道:“不如坐下才说。”

  两人走入一间茶馆,泡了两盎茶。

  宋天南问道:“传兄震惊当世的宝刀,为何不见?”

  传鹰莞尔,道:“凶器不祥,舍之已久。”

  宋天南恍然道:“传兄超凡入圣,世俗之器,何堪污手。传兄当日一刀,对我不啻当头棒喝,自该日起弃武从易,近日来颇有悟于心,重返西藏,谒见师尊,得传至道,传兄实有大恩于我。”

  传鹰微微一笑,道:“不知八师巴的近况如何?”

  宋天南道:“师尊上月坐化于布达拉宫。”

  传鹰闭上双目,好一会才又睁开,面容不见半点波动。

  宋天南续道:“师尊自与传兄别后,返回西藏,传位与另一人后,放下一切俗务,闭关修行。除了我、铁颜师兄和莲珏师妹外,其他人一律不见。至两个多月前,他交代了一切后事,便进入死关,并嘱我等于四十九日后开关。”宋天南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细意回味着当日的情景。

  过了好一会,宋天南才道:“开关时,师尊早已圆寂,他一手触地,手中指作莲花结,面现微笑,肉身丝毫没有腐化之象。”

  传鹰微微一笑,有悟于心。

  宋天南跟着说出一件石破天惊的事:“莲珏师妹为你诞下一男婴,师尊改名为鹰缘。”

  传鹰静坐如故,虎目光芒一闪,重又消去。

  传鹰寂然良久,宋天南不敢打扰。

  传鹰忽然伸手往头上一削,一束头发,有如被利刀切下。

  传鹰取出一条白布,将头发置于其上包好,同宋天南道:“宋兄劳烦你将此束头发,顺道往西藏时,带给莲珏,告诉她大恩大德,传鹰不敢须臾或忘。”

  站起身来,微一施礼,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