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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大地》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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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巫山得真经

  蜀中多山,其中以青城最为峻峭称奇。

  武林八派,却数青城名列最末。

  青城一派与华山、终南、崆峒合称四大剑派,与武当并为道家弟子,其所以名列末位,倒并非剑术武功不如人,而因尘世俗念淡泊,门下弟子极少在江湖上走动的缘故。

  它与武当以人世出主,青城却以为世为说,讲究的是鼎炉练金丹,讲研长生不老,肉身成仙之术。故而在武林中,青城一派简直无足轻重,然它的灵丹奇药,远比它的剑术武功闻名。

  这天傍晚,青城山下出现一人,那人白发苍苍,却又满颚黑须,肩上背着一个大麻袋,往山上急奔。由山下到青城道观山路九弯八曲,足足有五十里路,而且有些地方,山道奇险,稍一失足,即坠深渊。这老者时而点地,时而腾身,走起来轻松之至,但五十里上坡山路究竟吃力,到达青城观,也是满头大汗,连连喘气。青城观大门紧闭,鸦雀无声,在夕阳余晖,寒风飒飒中,显出一股苍凉出尘之概。老者肩着大麻袋,眉头一皱,自言自语道:“天还未黑,门已紧闭,这青城观的道士愈来愈没出息了!”咕叽着已伸手连连拍动门环。咚咚咚!敲门声在这静寂的环境里,显得分外响亮刺耳。观门倏然启开一半,出现一名年轻的蓝衣小道士稽首道:“无量佛,施主驾临敝观,有何指教?”老者伸手一推小道士,跨脚就进了观门,口中道:“如今青城观是哪一位掌理门户?”小道士被推得踉跄了二步,呆了一呆,道:“敝观掌门人玄妙子,施主敢情有事!”老者笑道:“没事老夫满头大汗地跑来干啥!想不到玄妙小道竟当上了青城掌门,法元老道整天捋丹修炼,却比老夫命短,死得比老夫还快,真是苍海桑田,变化无常。”小道士怔怔听着,听完这番话,不由作色道:“施主好没道理,恁地无缘无故,诅咒敝派师祖死字起来!”老者一呆,道:“原来法元子没死?”小道士沉声道:“法元师祖老而弥坚,好好活着,怎么会死!”“那你不是说贵派掌门是玄妙子吗?”“那是师祖自感年老,先行传位玄妙师父,掌理门户,这有什么不对吗?”老者哈哈大笑道:“没有,没有,好极了,你快去叫你师祖出来。老夫跑得一身汗,先进大殿喘喘气片说着要走,却被小道上伸手拦住,道:“老施主太莽撞了,贫道尚不知施主姓名,也不知有何事故,叫贫道怎么通报?”老者又大笑道:“你去告诉法元牛鼻子,说四十年前故人一把刀来访就行了。”说完径自进了大殿,放下麻包袋,往蒲团上盘膝一坐,看得其余青城道士,个个侧目,不知究竟。蓝衣小道已急急向观内奔去,不过盏茶时刻,只见一位长眉白须古稀全真与一位灰发老道在蓝衣小道的引带下进了大殿。老者呵呵笑道:“法元牛鼻子,还认得我吗?”长眉白发老道怔了一怔,仔细注视片刻,才面露笑容,竖掌胸前,稽首道:“无量佛,原来是展老施主,四十年不见,精神依旧,可喜可贺,玄妙,快上前见过展施主,他就是为师时常提起的‘沧浪神刀’展老英雄!”

  灰发老道也稽首施礼道:“不知展施主驾到,贫道实有疏慢之罪!”侧目对小道士喝道:“还不快奉茶侍候!”

  小道士伸了伸舌头,慌忙去端茶,“沧浪神刀”对玄妙子哈哈笑道:“不客气,不客气,掌门人,恕老夫无礼,实在这一阵路赶得我喘不过气来,好在令师与我是故交,咱们就少来世间俗礼!”玄妙子道:“敢不遵命!”与法元子双双盘膝坐落,望着“沧浪神刀”身旁的麻袋,法元子不禁问道:“施主四十年未见,此来莫非是为贫道带来了礼物?”

  “沧浪神刀”大笑道:“你这个出家人竟还存欲念,不知这几年道行怎么修的,老夫麻袋中的东西,并非是送你牛鼻子的礼物,却非要你收下保管不可!”

  法元子道:“施主莫打哑谜,袋中究是何物?”

  “沧浪神刀”神色一整道:“老道,这东西对我来说,贵重无比,故老朽先问问你,肯不肯帮我一次忙,代为保管一段时间。”

  法元子道:“只要贫道力能所及,岂有不助施主之理。”

  “好。”“沧浪神刀”打开麻袋,往外一倒,赫然滚出一个六尺大汉,只是被点了睡穴,犹自熟睡如猪。

  法元子与玄妙子不由一楞,怎么也想不到袋中装的是个大汉。法元子怔怔道:“施主远道背个人来,而且还要贫道看守,其中莫非有什么缘故?”“沧浪神刀”颔首道:“不但有缘故,而且关系重大,老道,你听到武林第一家罗公子杀龙堡主那段公案吗?”法元子道:“确有所闻!”“罗公子能否把罪嫌洗刷清白,就在此人身上。”“哦!”法元子捋髯颔首,表情倏转沉重道:“提起罗公子,贫道倒有一件重要事情奉告。”“什么事?”法元子道:“玄妙,还是你告诉展施主吧!”

  玄妙子立刻道:“二日前,弟子自巫山采药返观途中,遇到一个女子倒地不起,仔细诊察下,发觉她中毒甚深,而且竟是武林第一家罗大侠的遗孀!”

  “沧浪神刀”心头一震,倏地起立道:“这就奇了,罗夫人是生病,怎会是中毒,掌门人莫非诊错了脉?”玄妙子含笑道:“贫道终生炼丹,中毒生病焉有不清之理。”“沧浪神刀”急急道:“那女子真的是罗夫人?”玄妙子道:“八派昔年为武林第一家上匾,贫道也曾见过罗夫人―面,怎会错认!”“那人呢?”“本居在观后木屋中……”“沧浪神刀”截口道:“快带我去!”玄妙子脸色沉重地摇摇头道:“施主来晚了一步,罗夫人已于中午离观他去!”“沧浪神刀”一愣道:“难道她已痊愈了?”玄妙子道:“本观丹药极为灵验,罗夫人中毒虽深,但经服下三粒‘救命金丹’后,剧毒全祛,只不过身体稍弱,未完全复元矣!”“沧浪神刀”松了一口气,复坐下道:“那掌门人应该多留罗夫人休养几天才对!”玄妙子沉重地一叹道:“贫道何尝不如此想,可惜变起非常,使贫道不敢再留她住下!”“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故?”一本观接到了天星旗令!”“沧浪神刀”脸色大变,道:“莫非天星宫主风闻追至?”“天星宫主并未出现,只是差遣了‘蒙山怪妪’到敝观传下警告。”“怎么说?”“天星宫扬言八派三帮凡收留罗夫人者,必屠全派,知其行踪而不告者,杀害掌门……”“沧浪神刀”脸色又是一变,道:“我明白了,你牛鼻子莫非因此害怕,所以赶走了罗夫人?”法元子沉声道:“施主误会了,天星宫虽不好惹,但贫道还不至于立刻轰走罗夫人,不过仅将消息转告,嘱其小心而矣。哪知门下弟子送午膳时,已不见罗夫人影踪,玄妙,你就把那张留言交展施主一观。”玄妙立自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信笺,“沧浪神刀”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道:“剧毒已解,自思不能再牵累贵观之安危,祈恕不告而别,祛毒救命大德,容后再报。此致

  法元真人知名不具

  看完,“沧浪神刀”立将信笺叠好揣人怀中,起立道:“情况紧急,我得先去找罗公子,通知他这件消息。”

  话声一顿。指着大马球接着道:“此人混号大马球,原是昔日龙堡主贴身奴仆,老朽谨此拜托贵观看守一段时间,并请二位作一证人,不知二位肯负此重任否?”

  法元子豪爽地一笑,道:“昔年武林第一家之匾,是八派三帮公奉,罗公子若真是倒施逆行,等于八派三帮都瞎了眼睛,自打嘴巴。如今替罗公子洗刷罪嫌,也等于吾洗刷清白,贫道岂有拒绝推却之理。”“沧浪神刀”赞佩道:“老牛鼻子,我老头子就钦佩你这一点,任何事到你眼中,都能把道理分析得清清楚楚,丝毫不人云亦云,混淆黑白。话不多说,现在就请你听听大马球的亲口供词!”伸手拍醒了大马球睡穴。大马球打声呵欠,翻身站起,目光四下一扫,惊疑地道:“展大爷,你半路中怎把小的弄睡了,这是什么地方?”

  “沧浪神刀”沉声道:“大马球,这里是青城观,你要活命,乖乖地供出杀害龙堡主经过,说给二位道长听听,若有一言不实,老夫就来个乱刀分尸!”

  大马球吓得噗地跪下,向法元子及玄妙子叩头如捣蒜,连连哀求道:“二位道爷慈悲,小的只是被龙三游总管胁迫,在堡主茶中放了些蒙药,以后杀堡主,写遗书,一切都是龙三游布置,用以陷害罗公子,这全部是事实,小的不敢有半句虚言。”

  “沧浪神刀”接口道:“法无道友及掌门人,真相已白,人也交给你保管,我得先去找罗公子,先行告辞!”说完一抱拳,迫不及待地长身掠起,越墙而出。法元子长眉一挑,连连叹道:“罪孽,罪孽!玄妙――”玄妙垂首应道:“弟子在!”“送他至柴房,派二名弟子看守,三餐饮食,按时送往。”“是――”玄妙转身对大马球冷冷道:“施主好好耽在观中,静心忏悔,尚有一线生机,否则,贫道一样能制裁你!”一是,是!小的一定静心忏悔!”于是玄妙命二名弟子押着大马球往观后柴房。天已黑,山静风啸,青城观恢复了往昔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