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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府迷踪之冤有头债有主》冤有头债有主(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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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赤城至辽东,脚程最快也得半月,群雄或夜宿晓行,或日夜兼程,半月之后已入山东地面,各人心情不由紧张起来。要知山东与辽东只一海之隔,乃在长白山阴阳门势力范围之下,龙蜃帮蛇帮在这一带势力最盛,举凡码头戏场,都遍布线眼,总之,江湖往来人物,无不受该两帮节制,而两帮会臭味相投,又同在阴阳门庇护之下,利益均沾,渔肉百姓,更兼杯酒联欢,故而乳水交融,乃是二而一的东西,两帮合为一体。

  这天傍晚,群雄已到山东西北末梢,是一个滨海的大镇甸,这镇名叫李家沟,一带多是李姓居民,纵有外姓杂居,为数却是甚少,因以为名。

  李家沟这镇甸,说盛不盛,说不盛也盛,说僻不僻,说不僻也僻。其地处鲁省西北,傍山偎河,是渔民聚居之所,文物不甚冒盛,故言不盛。但乃赴辽东的一条通道,为山东背部出海之处,平时倒有不少江湖人物往来,因云不僻。

  三拨人马到了这镇甸,也知此地敌方耳目众多,乃事事留神,先自觅店打尖落宿,然后再打听出海赴蛇岛情形,更有一事令群雄牵挂于怀的,那是与南史二人相约之事。

  原来这儿是阴阳门势力统辖之地,外人一举一动,尽有阴阳门属下两大帮会徒众耳目,势难瞒过他们。故群雄正想在这儿雇船出海,不啻橼木求鱼,何况前往目的地乃是蛇岛,即使雇上船只与两帮无关,也没有人答应受雇,此一困难,未出发前南史二人尚在赤城聚议之际,早已商量停当,由南史二人在刘家沟暗中弄来船儿,并约在此相会,然后扬帆出海,前赴蛇岛。

  谁知三拨人马一抵李家沟,却出现了怪事,在他们分头寻店房觅宿时,几乎走遍镇上,兀是觅不到宿处,连像样些酒馆饭店都没有,各人不由大奇。起初还以为自己行藏败露教龙蜃帮蛇帮耳目探悉,故意留难,但经细心踩踏,却又疑念顿释,因为无人留宿卖食,也必有招牌之类存在,毕竟连这类房店的遗迹也没有,只有零落民房,那得说是帮会捣鬼?

  从来一打探,才知其中有个缘故。原来这镇甸也怪得紧,和一般普通墟集迥异,这地方确实没店房马厩,不供过往客旅休憩歇息,也无荒祠野庙,足为江湖人物过路栖身。

  但却有一个好去处,只因此时天色未晚,故各人还不得而知。事缘这儿既属渔民聚居之地,既要投宿,也只有自海上的船只打主意,渔民本来就是习惯浮家泛宅,他们既以船为家,向之借宿,当然也在船上了。

  其实也不用过往行客担心费神,这儿早已有水上人家所设的店房,供人投宿,不但有客宿,而且酒帘菜馆,歌场妓院,都是设在浮于绿波上的船宅,群雄初到贵境,那里得知?

  一打探清楚,群雄不由相视而笑,乃到海边,租赁了三艘大客艇,作为居停之所,俟候南史二人来临。

  这三拨人马以赤城山主为首,诸人都听命于他。这晚落宿之后,恰值昏夜无月,赤城山主正自与铁笔书生剪烛谈心,商量以后大计,忽听阵阵喧闹之声。因风传来,两人心中不由诧异起来。

  倾耳细听,只觉得喧闹之中夹杂着猜拳行令,呼卢喝雉,冶游浪语,男女欢笑之音,不由憬然,赤城山主喟然道:“想不到这偏僻之乡,也有花月酒色之事!”

  铁笔书生心念怦然一动,低声道:“赤城老兄,咱何不出去瞧瞧,看看此间比秦淮河畔如何?”

  赤城山主答道:“老弟也有这份雅兴,当真老尚风流了!不过声色之娱,终非我辈武林人物所宜!”

  这老儿显然是误会尤文辉的用心,但见铁笔书生把头一摇道:“老兄可猜错,劣弟不敏,可不会到此地步,不过咱此行身负重责,这儿又是邪帮龙虎混集之所,我们出去走走,也许能打听点什么来!”

  这话倒也不错,赤城山主推座而起,道了声好,便呼客舟船娘。船娘应了一声,问客官有何吩咐?铁笔书生叫她雇了一艘小舟,说是要到各处玩去,因客舟停泊固定不动,若要在海上游玩,必须另雇小舟代步。

  两人跨舟,逐波浮驶,掌舵划水的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少女,老船夫白发飘飘,看去年在花甲开外,小船娘正在妙龄,约是十三四岁之谱,两人眉宇之间,似有隐恫在抱。

  铁笔书生心存踩探,不问什么人,他都会与之交接,这时间闲坐无聊,却与这对父女搭讪起来,所问不外是一些本地风俗人情,无关重要之事,也正要以此作引子,才能探出真章。

  一话起家常来,老船夫连连嗟叹,他说:“我已活了六十多年,有如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特别是近十年来,简直活不下去。客官你老是外地人,不瞒你说,我们干摇橹这一行的,已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这话不知从何说起?铁笔书生还没答话,赤城山主已然抢先问道:“老丈此语何来,我瞧你们晚上生意滔滔不绝,怎会活不下去?”

  老船夫叹了一口气道:“客官有所不知,本来我们这一行,自由自在,真个海上神仙,多赚几个钱,喝酒快活,少赚些喝粥也能过得,就是现在,却不许我自在在此,没生意或病了时,便得把命赔上!”

  越说越怪,铁笔书生,和赤城山主二人如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兀是不知老船夫究何所指!但听老船夫长长叹息过后,又道:“客官是个路人,我才敢说,自从龙蜃帮和蛇帮在这儿设下卡子以后可要我们的命啦,除了是他们属下徒儿的船只外,我们普通老百姓的船只都须纳捐,除了固定每天缴碎银五钱外,赚得的钱,他们也要一半,此如赚得百文,要缴五十,没得缴用物抵押,物件抵押光了,就要命,前天三妞儿的爹便因付不起这苛捐,给拉去活活埋掉,三妞儿也给卖到连溪里去抵偿欠捐,今晚撑的这艘小舟,已非我老儿所有,再过几天……”

  说到这儿,用手指指船梢那年轻的船娘道:“恐怕连她也要赔了,要是缴不出捐钱的话!”

  言语怆悲,令人不忍听闻,赤城老儿气得哇然怪叫,顿足道:“岂有此理,放着邪恶如许的帮会来渔肉百姓,难道官府不管么?”

  老船夫脸色一变,急切道:“客官别高声叫嚷,给那些万恶之徒听去,可不是当耍的,只缘他们势力大,官府也奈何他们不得,反而和他们勾结起来,坐地分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