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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门》千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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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瑞语气平和,但丁剑锋还是听出了他心中的决断。他只得把目光转向骆文佳,希望他抛开保住骆家庄的固执,尽量争取卖个好价钱。却见骆文佳施施然站了起来,对丁剑锋恭恭敬敬一礼:“多谢丁馆主帮忙,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大恩大德。”丁剑锋松了口气,正要安慰他两句,却见他已转向南宫瑞,昂然道:“南宫宗主,骆家庄不是不能卖,只是我们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但讲无妨。”南宫瑞忙问。

  “只要你愿把南宫世家的祖坟换给咱们,咱们立刻就搬走!”

  南宫瑞的微笑僵在脸上,缓缓端起茶杯,淡淡道:“送客!”

  丁剑锋面色大变,慌忙拱手赔礼:“年轻人说话没有轻重,宗主大人大量,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南宫瑞微微一笑:“我不会与小孩子计较,丁馆主不必多礼。”

  “南宫宗主,我现在就替叔公回答你,哪怕剩下最后一人,骆家庄也决不会卖!”骆文佳说完转身就走,“我不信这天底下竟会没有王法,我不信你南宫世家真能一手遮天!”

  丁剑锋见骆文佳负气而去,忙对南宫瑞拱拱手,匆匆追出大门问道:“贤侄这是要去哪里呀?”

  骆文佳回头道:“丁馆主,你已尽力,虽然结果不甚圆满,却也算是报答了我叔公的恩情,我依然对你感激不尽。从今往后你与骆家两不相欠,咱们的事你不必再过问了。”

  丁剑锋僵在当场,满脸羞愧地望着骆文佳傲然而去。只见骆文佳在前方一处炸油条的小摊前停步,买了一根油条大嚼起来,似乎并没有因为方才的遭遇影响到胃口。

  丁剑锋负手缓缓来到那小摊前,正在油锅前忙碌的小贩忙停下手中活计,陪笑招呼道:“丁馆主,您老也来两根?”

  丁剑锋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盯着翻滚的油锅默然无语。就在小贩转身去拿油条的当儿,丁剑锋一咬牙,将自己双手伸入滚烫的油锅之中。

  “啊――”随着丁剑锋一声惨叫,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奇异的肉香。小贩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半晌不知反应。

  “丁馆主!你、你这是干什么?”骆文佳惊骇莫名地望着面色煞白、痛得满脸哆嗦的丁剑锋,只见他从油锅中举起惨不忍睹的双手,对骆文佳惨然一笑:“贤侄,麻烦你转告你叔公,我丁剑锋这双铁掌已废,没法再帮他了。”话音刚落,他浑身一软,突然晕倒在地。

  众人手忙脚乱地扶起丁剑锋,匆匆抬去医馆,直到众人去得远了,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南宫世家真有如此可怕,能令有“铁掌震江南”之称的丁剑锋,宁愿自废双掌也不敢与之为敌?他突然感到后脊发冷,手足冰凉,一股寒意从心底直透全身。

  我不信!骆文佳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在心中暗暗发狠道:我不信这世上就没有天理王法,我不信他南宫世家能一手遮天!愤然扔掉手中的油条,骆文佳大步疾行,前方不远就是扬州知府衙门,肃穆庄严的府门外,一面巨大的鸣冤鼓巍然耸立,给绝望至极的人们一丝渺茫的希望。

  “咚咚咚……”沉闷的鼓点启动了死气沉沉的府衙,门外恹恹欲睡的衙役顿时精神一振,齐声喝问:“什么人击鼓?”

  “我有冤情!”骆文佳递上草草写就的状纸,“我要见知府大人!”

  “你等等!”一个衙役丢下一句话,匆匆进门,片刻后就听府衙中传来衙役们威严肃穆的高呼:“升堂――”

  骆文佳在几个衙役虎视眈眈下昂然进入大堂,就见一名袍带锦绣、白面无须的官员早已端坐案桌后,看他的打扮便知是扬州知府费士清。

  “呔!堂下何人?见了本官为何不跪?”费士清一拍惊堂木,两旁衙役立刻齐喊“威――武――”,声势倒也骇人。骆文佳不亢不卑地拱手道:“大人,学生有功名在身,依《大明律》,学生不用跪见任何官吏。”

  “原来还是个秀才!”费士清一声冷笑,“将状纸呈上来!”

  一旁的师爷将状纸呈上堂,费士清接过一看,脸上顿时变色,一把将状纸扔下来:“简直一派胡言,与本官打出去!”

  “大人!不知学生的状纸哪里是胡言?”骆文佳高声质问。

  费士清冷哼道:“你说南宫世家三公子南宫放,因要强买你族中田地,便派出黑白双蛇两个杀手,屡屡杀害骆家庄百姓,此事可有凭证?”

  “是学生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除此之外,你可还有人证物证?”

  骆文佳一窒,无奈道:“没有。”

  费士清冷笑道:“人证、物证皆无,怎么肯定那些人是死于黑白双蛇之手?又怎么能把他们的死推到南宫世家身上?这不是一派胡言是什么?”

  骆文佳垂泪拜道:“大人!骆家庄还在死人,就算这状纸所诉案情不够严谨,大人也该先派人去骆家庄了解情况,保庄中百姓安全啊!”

  “该如何办案,本官还不用你来教。”费士清冷笑道,“你先回去等个十天半月,如果骆家庄还在死人,本官会派人去查个明白!”

  “十天半月?”骆文佳一怔,不由高声道,“那骆家庄就要再死上十几个人!大人怎忍心……”

  话未说完费士清已拂袖而退,众衙役也齐声高喊:“退――堂――”

  骆文佳还想争辩,却被众衙役架着扔出大门。骆文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却见衙门紧闭,几个衙役守在门外,不容他靠近。他只得指着衙门大叫:“我不信!我不信这世上没有天理!我不信南宫世家能一手遮天!你扬州知府不管,我就告到金陵提刑按察司。若提刑按察司也不管,我就上京城告御状!”说完转身便走,谁知差点与身后一个人撞个满怀,抬头一看,正是白衣胜雪、风流倜傥的南宫放。

  南宫放浅浅一笑:“骆秀才说笑了,想我南宫放一向遵纪守法,何惧旁人诬告?倒是骆秀才要小心了,千万别犯了事被投进监狱,那可就斯文扫地,给古圣先贤丢脸了啊!”

  骆文佳一声冷哼转身便走。南宫放望着他走远,脸上的微笑渐渐变成了冷笑。就在这时,费士清匆匆由大门走出。

  “三公子不必担心!”费士清笑道,“来告三公子的那个穷秀才,下官已将之打发回去了。”

  “这恐怕不够。”南宫放淡淡道,“他若真拿着状纸上京城告御状,虽然没凭没据,但传到不明真相的愚民耳中,却也有损南宫世家的声誉。”

  费士清一怔,忙道:“三公子所言极是,下官定要想办法阻止。”

  南宫放淡然一笑:“大人该派人盯着他,小心他作奸犯科。”

  费士清一楞,忙问:“莫非三公子发现他作奸犯科?”

  南宫放阴阴一笑:“现在还没有,不过相信他很快就会了。”

  费士清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三公子放心,下官这就派人盯着他。一旦发现他行为不轨,就立刻捉拿归案!”

  “那可就仰仗费大人尽心尽力维护地方秩序了!”南宫放拱手一拜。二人心领神会地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彼此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