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千门 » 千门全文在线阅读

《千门》千门(170)

关灯直达底部

  云襄无奈迎出门去,就见丛飞虎率漕帮八大金刚齐至。原来自上次凯旋回杭后,丛飞虎就多次宴请云襄,却都被云襄推拒,所以这次他便亲自登门来请,将云襄拦个正着。

  云襄见这架式,知道推却不过,只得随丛飞虎登车,途中他突然想起一事,便随口问道:“舒姑娘女中豪杰,上次剿倭怎么不见丛大当家带在身边?”

  丛飞虎一怔,反问道:“你不知道?”

  云襄有些奇怪,“知道什么?”

  丛飞虎忙道:“上次舒姑娘与你道别后,立刻就去了北京。后来听说她以郡主身分,嫁给了瓦剌四太子朗多。丛某虽然对舒姑娘仰慕已久,但她却跟丛某半点关系没有。”

  云襄呆呆地望着虚空,渐渐就什么都明白了。他突然跳下奔驰的马车,对车后的筱伯焦急地喊道:“快让人去找亚男,她就在杭州!定要找到她,快!”

  “舒姑娘在杭州?”跟着跳下车的丛飞虎十分惊讶,见云襄满脸惶急,他立刻对随从吩咐,“令漕帮上下放下手中所有事,立刻去找舒姑娘,谁能找到我重重有赏!”

  见云襄急得连连搓手,丛飞虎忙安慰道:“公子放心,只要舒姑娘还在杭州,咱们漕帮就一定能找到她。”

  云襄点点头,他没耐心等别人的回报,夺过漕帮一名汉子的坐骑,纵马向先前与舒亚男分手的地方奔去。

  北京城一座不起眼的小四合院前,柳公权像往常一样缓缓推门而入。每个月柳公权都要到这里来看看,不带任何随从。惹得手下捕快们总是在揣测,总捕头是不是在这里养了一房外室?

  “柳爷爷!”门里传来一阵欢呼,几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欢呼雀跃地围了过来。

  柳公权脸上泛起孩童般的微笑,将带来的糖果糕点分给了他们。几个孩子满心欢喜,缠着柳公权不愿放手,立刻引来几个闻声而出的女人一阵爱怜的斥骂。

  这些都是柳公权手下、因公殉职的弟子的遗孀和孩子,柳公权觉得自己有保护和养育他们的责任,所以便买下这处小四合院给她们居住。每个月他都会来看看孩子,从孩子脸上,他能看到那些不幸殉难的弟子的影子,这让他心底有少许的安慰。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青衫老者施施然走了进来,神情就像回自己的家一样坦然。

  柳公权打量着这其貌不扬的老者,沉声问:“先生,这里是民宅,请问你找谁?”

  “我找柳爷!”老者直视着柳公权的眼眸,目光炯炯。

  柳公权眉头一皱,“请问先生是……”

  “周全。”老者坦然笑道。

  柳公权略一回想,摇头道:“素不相识,周兄找我做啥?”

  周全笑道:“小人一向在福王爷身边伺候,很少履足江湖,难怪柳爷不识。小人今日是奉了福王之命,特意到此来请柳爷。”

  柳公权皱眉道:“我与福王素无交情,老朽也不敢高攀福王这等权贵,所以还请周兄回复福王,替老朽致歉。”

  周全不以为件地微微一笑,环顾四周道:“这处宅院闹中取静,实是居家过日的好地方,没有几大千两银子恐怕是拿不下来,以柳爷的俸禄,大概还买不起吧?”

  柳公权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全没有理会柳公权的质问,自顾自地道:“除此之外,柳爷以一己之力,承担了十几名殉职弟子家中的开销,这恐怕也是不菲的花费。难怪福王听到风声,说柳爷在收受一些黑道人物的买命钱,对一些落网的黑道匪徒,只要交一定的赎金,柳爷就会高抬贵手。”见柳公权面色微变,周全哈哈一笑,“不过王爷对这等无稽之谈,向来不会放在心上,不然也不会让小人前来相邀,以示对柳爷的信任。”

  柳公权沉默良久,终于涩声道:“请带我去见福王爷吧!”

  黄昏时分,喧嚣热闹了一整天的杭州城渐渐冷寂下来,街上行人寥寥。

  漕帮及剿倭营探子纷纷回报:没有找到舒姑娘。

  云襄失魂落魄地立在与舒亚男分手的长街中央,仰望虚空黯然无语,他不断在心中暗问:亚男、亚男,你到底在哪里?

 §卷五:千门之心
  第一章 拜师

  锅里的水正不停地翻滚,蒸腾的水汽白茫茫的如烟如雾,使暮色四合的旷野看起来越发朦胧。巴哲又往篝火里添了两节枯枝,这才拔出匕首走向一动不动的猎物。

  舒亚男两眼空茫地对着虚空,眼里几乎看不到半点生气。从她摔倒在巴哲面前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是这副模样。任巴哲将她驮出杭州城,带到郊外这处荒僻无人的丛林中,也没有一句话和一分挣扎,她的魂魄好像早已离开了她那软绵绵的躯体。

  多年与猎人周旋的经验,使巴哲本能地知道,哪里才是人迹罕至的隐秘之所,他知道在这片丛林中,一年到头也难得会有人来,可以放心享用自己的大餐。

  “我要吃了你!”巴哲怨毒地诅咒着,“不是我现在想吃人肉,而是你对我的欺骗和羞辱,使我只有吃了你才能消却心头之恨。”说着他撕下舒亚男一幅衣袖,边用匕首在那白生生的胳膊上比划,边恨恨地发誓,“我不会让你立刻就死,我至少要吃上三天三夜,先吃完你胳膊手脚,最后才吃你五脏六腑!”

  见舒亚男毫无反应,他有点意外和不解:“你不害怕?”见舒亚男依旧两眼空茫,他不信有人能无视肉体的痛苦,手上微一用力,匕首的锋刃立刻割破了舒亚男胳膊上的肌肤。鲜血顺着雪一般白皙的胳膊流下来,显得异常鲜艳刺目。

  舒亚男的胳膊微微一颤,她的目光终于缓缓转到自己的胳膊和巴哲的脸上,看看自己又看看两眼放光的巴哲,万念俱灰地懒懒说道:“你杀了我吧。”

  她眼中那种绝望和悲痛交织成的空虚,使巴哲也一阵心悸。他心中完全没了报复和虐杀的快感,只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他突然收起匕首,嘿嘿笑道:“我巴哲一向恩怨分明,当初你蒙倒我后本有机会杀我,却放了我一马,我现在也放你一马。从现在起到天亮之前,我让你尽可能逃得远远的,待我再抓到你,再慢慢享用不迟。”

  见舒亚男完全没有起身而逃的意思,巴哲有些奇怪:“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若不逃,天亮后我就只好煮了你下酒!”

  巴哲话音刚落,突听身后传来一声淡淡的询问:“到时可否分我一杯羹?”

  巴哲吓了一跳,连忙拔刀跃起,回头望去,就见幽暗斑驳的丛林深处,立着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朦胧中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相貌美丑,她的衣着打扮既不像尼姑道姑,也不像俗家女子,却给人一种飘然出尘之感。看她那风姿绰约的气度,本该让人感到像乍遇瑶池仙女一般的惊喜,可巴哲却吓出了一身冷汗。

  由于以前常常要躲避猎人的追杀,巴哲的六识和直觉练得比最狡猾的狐狸还要敏锐,可这女子乍然出现在他身后,巴哲却毫无所觉,这令他心中有种遇到山精鬼魅般的吃惊和恐惧。他将弯刀一扬,厉声喝问:“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