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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老北京》品茗佳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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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闲来无事又起了逛故宫的瘾,在太和殿西侧的展室里意外地发现了一把皇家的紫砂壶,驻足观看了许久,想到天气逐渐热了,又到了喝茶消暑的好时节,于是回到家里便把自己的几把紫砂壶又好好地把玩了一番。

北京人喝茶其实不分四季,但是夏天天气炎热,茶喝得更多。小时候心里一直想不明白,既然天气那么热为什么还要喝热茶解暑,喝冰镇的冷饮岂不更痛快啊!后来结识了一位中医,一语中的地告诉我,喝热茶能使毛孔张开排出暑湿,是真正的解暑,而喝冷饮则使毛孔收缩,暑湿之气都被憋在了体内,当时感觉是凉快了,但是久而久之人会坐病的,看来中国祖先的智慧实在是让人钦佩。我一向以活得老性自居,所以刚刚二十多岁的我便成了同龄人眼中的异类,喜欢品茶多过冷饮。

说到喝茶,与之相配的器具中紫砂绝对堪称上品,而关于紫砂器具的来历可谓是众说纷纭,我只拣几则有趣的说说。

说到紫砂就不得不说大名鼎鼎的宜兴,在宜兴有两处景观,“慕蠡洞”和“西施洞”,这两处景观就和春秋时期的范蠡和西施有关了。范蠡是春秋时期越国的大夫,传说范蠡帮助越王勾践灭掉吴王之后,他知道功成身退的道理,而且他也知道越王勾践是一个只可共患难但不能同富贵的人,于是便带着西施一叶扁舟漂过太湖,来到丁蜀之地过起了隐居的生活,所谓丁蜀之地就是现如今的江苏宜兴地区。

范蠡来到这里就开始教当地人挖土烧窑。既然是隐居,自然不能暴露真实姓名,于是范蠡便自称“陶朱公”,后来陶朱公便被制陶业奉为了“造缸先师”。从此名也能大概看出,当时范蠡教当地百姓制作的应该不是紫砂壶这类精细的物件儿。不过范蠡也算为当地烧窑开创了先河,这也为日后紫砂壶的问世打下了基础,所以宜兴当地更是把范蠡当做“陶祖”供奉,直到20世纪50年代,宜兴当地每逢重阳节还要祭祀范蠡。不过据考古证明,丁蜀之地的制陶业开始于新石器时代而并非是春秋时期,但是范蠡的这段传说在当地却是家喻户晓。

还有一则关于紫砂的传说也很有意思,故事的主角也是人尽皆知的,他就是沈万三。咱们都知道沈万三是江南首富。传说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定都南京,修建南京城的时候资金不够,他知道沈万三号称叫“活财神”,于是便命令沈万三掏钱修一半的南京城。沈万三修东南城,皇上自己修西北城,结果皇上的西北城还没修完呢,沈万三的东南城已经竣工了。

沈万三之所以这么有钱,据说是因为他有个聚宝盆,据传,他那个聚宝盆就是个紫砂壶,这是怎么回事呢?故事是这样的,话说有一天沈万三的府门前来了一个老乞丐,穿的破衣烂衫,但是气质非凡,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更奇怪的是老头要饭的家伙事儿是一把没有盖儿的大紫砂壶。沈万三是一个壶迷,看到好壶就走不动道,看到老头这把紫砂壶之后,沈万三眼睛一亮,心里知道这是一把好壶,按现在话说,沈万三抱着捡漏的心态问这个老头:“老头,你这壶卖吗?”老头说:“不卖,这是我要饭的家伙,壶没了我也活不成了。”一看老头不卖这把壶,家丁过来就打算把老头轰走,可是没想到沈万三却把老头留在了府中居住,每天是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一晃好几年过去了,沈万三没少给这个老头花钱,但是半句怨言都没有,而且还时不常地把老头请到自己的书房里喝茶聊天,借此机会也把玩一下老头要饭用的那把大紫砂壶。俗话说日久见人心,老头看出了沈万三并不是一个暴发户,而是真正懂壶的人,于是老头在临死之前把这把大紫砂壶送给了沈万三,而且道出了实情:这把大紫砂壶并不是残品,它有一个壶盖,被老头藏在了山上的一座庙里。老头死后沈万三去庙里找到了壶盖,对这把紫砂壶是爱不释手。传说南京城的南门下埋着沈万三的聚宝盆,而那个聚宝盆就是这把大紫砂壶。

紫砂器具出现的时间很早,但是紫砂壶的出现则是明朝正德年间的时候了。说到紫砂壶就必须要说到紫砂大师供春了,他制作的紫砂壶被称为“供春壶”。供春也被称为龚春,他本是宜兴学宪吴颐山的家僮,所谓学宪是古时候管理教育科举的官职,这个吴颐山也是一位文人雅士,和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唐伯虎是好友。吴颐山经常去金沙寺与出家人坐而论道,供春为了侍候主人也经常一同前往,在寺中供春常看到老僧用紫砂制作器具,供春十分感兴趣,于是私下和老僧学艺,供春刻苦用功,技艺突飞猛进,更有甚者说供春制壶的用料极其讲究,他把寺中老僧做完紫砂之后洗手的时候盆里沉淀的砂泥收集起来,这种泥细腻、纯净。供春做出的紫砂壶“器薄质坚”,他的这门手艺偶然间被主人吴颐山看到了,于是命他做几把壶请当时的文人名流鉴赏,没想到大家交口称赞。

供春壶有一个款式叫树瘿壶极其有名,所谓树瘿壶,就是壶身仿照树瘤子做成。这把壶后来辗转流落民间,1928年时一位江南名士储南强在苏州的一个杂货摊上发现了这把壶,他也拿不准这把壶到底是不是真的,于是试探性地问摊主:“您这把壶多少钱?”摊主看看储南强,伸出了一个手指,储南强心想,这可不便宜,我身上带的钱也不够啊!后来摊主一张嘴,储南强悬着的心算是一下落了地,摊主伸出一个手指头说:“一块大洋。”于是储南强很痛快地花了一块大洋买下了这把壶,而后又去找大画家黄宾虹鉴定,经确认这把就是供春的树瘿壶。日本侵华时期,日本人看上了这把壶,要出八千块大洋买下,黄宾虹毅然回绝,带着这把壶躲进了深山老林,直到解放后把这把壶献给了国家。现在它就陈列在国家博物馆里。可是美中不足,这把壶的壶盖不知去向了,现在的壶盖是后人根据想象后配的,如今谁也说不清供春壶原来的壶盖是什么样子,所以我管这把壶叫“东方的维纳斯”,因为这也是一种残缺的美。

现在的市场供春壶也是经典款式,大师们也纷纷模仿供春式,供春壶因为壶身模仿的是树瘤子,所以并不光滑,新壶只是外形极像,最有意思的是,用茶水养壶时间长了,茶渍渐渐地浸入壶身,那时候的颜色几乎都和真的树瘤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