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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帮”兴亡》“峻岭”为林彪拍摄了《孜孜不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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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公开亮出“批陈整风”的旗号,庐山上的云雾算是散去了一部分。

可是云雾并未全部散去,林彪仍处于云绕雾障之中。

毛泽东在庐山上说过:“这一回保护林副主席。”虽说他明知林彪是陈伯达的主子,还是给林彪留了“面子”。

毛泽东在《我的一点意见》中,把批判陈伯达说成是“我同林彪同志交换过意见,我们两人一致认为”。如此这般,也就拉了林彪一把。

也正因为这样,1970年9月6日发布的中共九届二中全会公报上,仿佛庐山风平浪静似的,声称:“毛主席和他的亲密战友林彪副主席在会上讲了话。”公报还发出响亮的号召:“在毛主席为首、林副主席为副的党中央领导下,‘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

毛泽东讲究“有理、有利、有节”。在庐山倘若跟林彪闹翻,为时尚太早——中共九大结束才一年多,那写在中共党章上的关于林彪为接班人的一句墨迹未干。然而,打倒了陈伯达,清楚地意味着林彪的地位已岌岌可危。

随着陈伯达的倒台,康生向前递进,成了中共第四号人物。江青同样向前递进,成了中共第五号人物,即毛泽东、林彪、周恩来、康生、江青……

“批陈整风”运动一步步深入,触及到了林彪手下的五员“大将”——黄永胜、吴法宪、叶群、李作鹏、邱会作。

林彪暗中磨刀。1971年3月18日至24日,林彪之子林立果在上海制订了政变计划,亦即《“571”工程纪要》。所谓“571”,亦即“武装起义”的谐音。

中国的政局,剑拔弩张。一场政变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

就在这极不平常的时刻,发生了一桩极不平常的事情。那是1971年7月31日,《人民日报》刊载了一条消息——《第七、八期〈人民画报〉合刊和〈解放军画报〉合刊8月1日出版》。消息说:

两本画报都以单页篇幅刊登了毛主席的照片。刊登了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林彪副主席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照片,这张照片把林副主席无限忠于毛主席的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生动形象地展现在人们面前,给了人们巨大的激励和鼓舞。

那幅“林彪副主席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照片”是空前的,因为林彪通常总是戴着军帽,这幅照片却是免冠的,显眼地暴露出那光光的秃头。这表明摄影者绝非普通的摄影师,足以叫林彪取下那顶长年不离的帽子。

照片题名《孜孜不倦》,摄影者的名字却是陌生的,曰“峻岭”。

“峻岭”何人?江青也!

■ 江青拍摄的林彪学《毛选》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江青在1971年6月9日亲自为林彪拍摄的。

当时身在现场的江青秘书杨银禄回忆说:

1971年6月初,江青叫谢富治给她在钓鱼台17号楼精心布置了一个照相室。

6月9日,江青特邀林彪、叶群到钓鱼台照相。当时,我们看林彪并没有照相的思想准备,连胡子都没有刮。江青为了给林彪照好,使他满意,就把他带到10号楼刮胡子。

林彪说:“年龄大了,有胡子没有关系,我不想刮。”叶群忙劝说:“江青同志亲自给你照相,不刮了不好,刮了显得年轻,精神焕发。”

江青也劝说:“你是党的副主席,解放军的副统帅,照的相应有领袖气派。”

两个女人都在劝说,林彪也就勉强同意刮了。

林彪刮胡子和通常人刮胡子不一样,既不用热水湿一湿,也不用热毛巾敷一敷,更不用香皂、肥皂和剃须膏,而是干刮(林彪刮胡子用的是我的刮脸刀,我现在还保存着。“飞鹰牌”双面刀架)。林彪刮完胡子,在江青、叶群的陪同下,又回到17号楼的照相室。

江青一会摆弄照相机,一会搬弄着灯具,还对林彪吹捧说:“广大党员和广大群众都知道林副主席跟毛主席跟得最紧,对毛主席的著作学得最好,用得最活,毛泽东思想的伟大红旗举得最高。”

林彪端坐着,江青调整好了焦距和灯光,马上就要按动照相机的快门了。

“请林副主席把帽子摘掉,我想给你照一张免冠相。”江青说。

林彪的头顶光秃秃的,看样子他很不想摘掉帽子,但是,在那种场合又不好说什么,于是,不好意思地把帽子摘掉了,扔给他的工作人员。

江青等林彪摘掉帽子,第二次准备按动快门的时候,又说:“我觉得这样照还是不够理想,没有林副主席的特点,林副主席最好是拿着一本《毛泽东选集》,两手捧着,真的是在看书,因为你学习毛主席著作是孜孜不倦的。”

叶群称赞说:“还是江青同志想得周到。”

江青叫我跑回10号楼把《毛泽东选集》四卷合订本拿去,交给林彪(那本《毛泽东选集》合订本也是我自己的,是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1967年7月济南第一次印刷,书号1001.750,定价每册5.5元。这本书现在我也完好地保存着)。

林彪被几个大灯烤得满头大汗,江青递给他一条毛巾擦了擦,摆弄好姿势以后,终于按动了快门。

《样板戏出台内幕》一书则这样记载:

摄影在唯精神至上的年代里,是个非常让人眼热的“爱好”。林彪夫妇尽管出头露面的机会很多,闪光灯亮个不停,但那都是大众场合,完全是新闻照片。当时,中国绝大多数家庭还没有这等高档的消费,中央领导人里面,有消闲时间照相的人也寥寥无几。

1971年春(应为初夏——引者注),江青要在十七号楼(指钓鱼台——引者注)小会议室里为林彪照相,这又是她的一处兴趣活动中心。她的那间颇有照相规模的会议室,平时可以休息,也可以会客,高兴起来还能照几张人物像。会议室里不仅装了固定摄影灯,还配有移动的灯具,照人物像时,光从几个方面射来,照片出来有立体感,有层次。江青照相比较讲究运用光线,喜欢用逆光、侧光。她的所有的灯具都是从新影厂搞来的,江青这个人确实有点创造“才能”,她异想天开搞成的摄影室,竟然效果不错,比中南海里毛泽东的书房还强。为毛泽东摄影,用的都是记者手里的摄影灯,直到1974年春天,通过江青推荐,才在毛泽东会见外宾的书房里安装了固定摄影灯。

江青叫卫士打电话给林彪办公室,说她要为林彪照艺术照。

叶群接到电话后,也不管林彪愿意不愿意,就满口答应了。

林彪和叶群第二天来到江青的水银灯下,江青先照了几张林彪侧面照,觉得空洞洞的,没有含意,太单调。江青站在林彪对面想了一会,觉得拍林彪就要有林彪的特色,不能指望像年轻人的脸庞那样显示出男人的英俊。

她对着镜头愣了愣,突然找到了感觉。她叫林彪手捧《毛泽东选集》,同时摘掉他几乎永远不离头的绿军帽,让人深刻体会林彪的好学,即使工作繁忙,仍在孜孜不倦学习毛泽东著作。

林彪这时闷声不响,成了任人摆布的木偶。叶群在一边,使劲说这样好,林彪也不好说不好,更不能拉下脸子。

到了七八月,《解放军画报》的扉页上出现了一张令人惊奇的照片,不是惊奇林彪学毛选,而是他半秃的油光大脑门和作者峻岭的名字。江青也由此被人们发现原来还会摄影,这大概是第一次引起人们如此注意的照片。以后人们一见峻岭,就知道是江青的作品。[9]

她要林彪捧起《毛泽东选集》,那红色的封面、金色的大字,表明了他对毛泽东的虔诚——实际上,林彪正在暗中磨刀,要叛离毛泽东,哪有心思捧读《毛泽东选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