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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沙面临选择:追着外援团体跑,或是挨饿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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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国际非政府组织在遭受炮火摧残的加沙走廊发送救援物资,不过最迫切需要救助的灾民,并没有获得应有的配给物资。

位于加沙市西部塔尔哈瓦的联合国学校外面现在变成了一处迷你市集,许多摊贩都在这里向无家可归的居民兜售商品。这些摊贩跟流离失所的灾民抢夺物资,拿到市集上贩卖、努力换取现金。

现年54岁的阿布·哈立德原先在加沙的舒加艾耶拥有一栋住宅,不过以军肆虐后他现在也一无所有。无家可归、一贫如洗的哈立德,他对于救援物资分配的状况相当不满。这些来到加沙的国际非政府组织跟近东救济和工程处相差甚远。近东救济和工程处有非常明确的救援流程;国际非政府组织只是带着物资来到加沙,却没有制定清楚的配送策略。

“我们的家早就被夷为平地,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收到任何补助,但是其他人却拿到很多食物配给券。”他表示。有许多民众跟阿布·哈立德遭受同样的际遇,不过阿布·哈立德是一位自尊心非常强的人,他绝对不会追着食品车跑,哀求对方赐予这种基本的生存权。

其实问题的症结就在于配送物资的组织,似乎没有制定一套全面的流程,让那些急需救济的居民获得最大的帮助。目前看来有许多组织分配补给品的过程都相当随性,而许多处境堪怜的居民仍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其中一位就是今年51岁、行动不便的哈珊姆·萨克拉原先住在塔哈瓦地区12楼高的札菲大楼中,但是这座大楼也遭到以色列炮击轰炸。

“物资配送都是依据家族势力还有跟政治党派的关系而定。”萨克拉表示。他表示自己某些朋友的家庭,都是靠着人脉关系或是效忠政府的程度来领取救济品的。

无家可归的加沙居民抱怨他们领到的补助品都质量不佳,有的物资还被小贩拿去当地市场兜售,或是被那些住家毫发无伤的民众领走。当地居民更称呼某些物资为“贵宾补给品”。

“有些东西甚至只会分派给身份地位较特殊的民众,我从朋友口中听说像是洗衣机、冰箱、碗盘,还有其他厨具,这些东西都只有特定人士才能领取。”萨克拉表示他什么也没拿到,因为他跟政治党派毫无瓜葛。

“连去领取别国捐赠的寝具也会遭到歧视:科威特捐赠了很多质量不错的床垫,但是只有那些握有特殊人脉的人才拿得到,像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只能分到质量低劣的产品,有些人甚至两手空空,什么也领不到。”

加沙的家家户户都认为救援团体的策略非常失败,他们没有办法将援手伸向那些最弱势的被边缘化的民众。

“救援团体之间完全没有协调过。”萨克拉表示,“有时候我们会从不同组织手上拿到一模一样的食物,频率大概高到六次。我们根本不需要这么多重复的食品,大家其实需要各式各样的生活补给品。”身为一位肢体残障的民众,萨克拉需要现金添购各种基本日常用品,像是药品还有洗衣精。萨克拉还需要交通补助,让他的女儿能够顺利上下学。

战火停息的时候,萨克拉从卡塔尔政府领到一千元的补助金,不过他说其他跟政治党派关系甚深的民众,他们所领取的金额更为可观。

“援助团体的举动,让我们都变成了没有尊严的乞丐。”萨克拉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调整自己的轮椅。

战争结束又过了一个月,萨克拉必须离开跟自己的孩子还有亲戚道别,因为这些家人必须到另一个安全的地方寻求庇护。虽然萨克拉不愿意思考未来的处境为何,但他也了解严冬即将来临。

身为一位行动不便的父亲,他所需要的物资不仅是食物而已。不过萨克拉不知道该向谁求助,他觉得自己似乎被世界所遗弃。

除了身上的衣服之外,萨克拉的衣物全部都被压在札菲大楼的残骸底下。虽然他收到了一些二手衣物,也确实将这些救济品穿戴在身上,但是他却觉得自己备受羞辱。

“每次一有向人乞讨的感觉,我就又会再次感受无家可归的那种痛苦。”

孤立无援

巴勒斯坦人权维护网的成员穆罕默德·贾穆尔表示,援助团体都是依照居民与政党派系的关系,或是跟国际非政府组织的亲近程度来分派物资。这种分派的方式很有可能让某些居民孤立无援。

“依照政党派系来配送救援物资的说法绝对毋庸置疑,你们看拉法市东部的灾情这么严重,但是现在却没有任何救援团体对当地居民伸出援手。那些选择待在家里、维护自身尊严的民众完全没有领到补给品。”

贾穆尔并不认为救援团体是刻意要排挤某些族群,他认为某些国际非政府组织只是不愿意耗费精力,干脆把物资分给那些他们认识或者距离配送地点比较近的民众。

“其实这种分配不均的现象也不是头一遭了,但是现在加沙走廊涌进大批救难物资,显然很多家庭领了八九次补给品,但是有的人却什么也没分到,至今仍等待救援。”

不过没有人知道如果要改善这种现状的话,需要通报哪个单位。现在就确切的战后损失规模也没人知晓,因为有很多住家遭到以色列炮弹毁损的民众,他们的姓名至今仍未正式登记在巴勒斯坦自治政府的救助清单上。

贾穆尔表示他的住家也遭到损坏,但是战争结束之后,他连一罐干净的矿泉水也没领到。他还有一些朋友的处境更加危急,他们在战争中受到重创,但是战后却乏人问津,没有救难团体主动提供救助。

“我知道有些人宁愿饿死,也不要像乞丐一样追着食品补助车跑。”他表示。

今年37岁的慕尼尔·哈利是一位待业中的加沙居民,他的住家位于拉法市边界的柯伯特·阿达斯。战争结束之后又过了三个星期,阿达斯现在仍在等待救援物资的来临,同时他也有些话想说。

“那些国际非政府组织都坐在办公室里吹冷气,不愿意实际走进大街小巷帮助人,他们就等着灾民亲自上门乞讨。质量优良的物资早就被跟政党关系密切的民众掠夺一空,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只能拿到那些剩下来的瑕疵品。”

这种资源分配不均、偏袒特定民众的现象,也让援助团体的名声受到质疑。

“救灾的物资本来应该就要先分配给那些逃离家园遭受重大伤害的居民,像我就是其中一例。”哈玛说道。而哈玛受访的时候,住家门口正好驶过一辆开往加沙市、载着床垫的卡车。

跟其他身处地理位置偏远的民众相比,住在加沙市的萨克拉已经幸运许多。尽管如此,萨克拉还是认为国际救助组织的行动杂乱无章,物资配送中心的现场也是一片混乱。

萨克拉必须跟其他居民一起分享他所分配到的多余粮食,现在他连基本民生用品都买不起。

“我真希望大家不用靠救济品度日,也不用面临这种配给不均、被政党势力欺凌的屈辱。”萨克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