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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衣》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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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龙婆把郑珠梯放在厅里的醉仙椅上,自家在另一张靠背椅上坐定,便命乔佑把江上云去搭起来。

  江上云被乔佑放在石龙婆脚下,面庞向上仰着。故此他眼睛射出倔强的光芒,教人一览无遗。

  石龙婆严厉地瞧着他,隔了好一会,白眉微地皱了一下,想道:“此子乃是南江的弟子,难怪这等倔强……”

  当下冷冷道:“原来你是南江门人,叫什么名字?”

  乔佑在一旁说了。

  石龙婆便道:“江上云你小心听着,本来关于你勾引我孙女儿之事,不能怪你,谁叫她情愿呢?因此我老婆子要放你归去。”

  江上云听了,暗想道:“真是笑话,到底谁勾引谁啊?不过我也不必计较了,反正她说我去,嘿,恐怕是怯于爷爷的威名吧!”

  想不到她接道:“可是我老婆了却要亲自废了你一手或足……”

  她幕然住口,等江上云表示意见。

  江上云大奇问道:“为什么呢?”

  言下毫无惧色。

  石龙婆暗中点头,决定这个少年堪以利用,便道:“因为我老婆子若是这样放你回去了,江湖上的人定会误会我是害怕南江的威名……”

  厅子里的灯光十分明亮,因此可把石龙婆看得十分真切。

  但见她此时坐得四平八稳,面上表情毫无这化,令人感觉到一种“坚定不移”的味道。

  江上云凝视她一会,朗声道:“我江上云若是皱一下眉头,算不得南江传人。”一旁边的郑珠娣惊慌地咬着嘴唇,面色苍白,头发微微散乱,在灯光下看来,有点楚楚可怜的样子。

  现在她自家已在猜测石龙婆将会如何对付自己?

  石龙婆又道:“你擅自与外人交往,泄露本门来历,兼且违我之命,不去勘察地势,却和那姓江的厮混了一天,贻辱师门,你可认罪?”

  郑珠娣软弱地道:“娣娣知罪,尚乞婆婆饶恕这一遭……”

  江上云不满地哼一声,心想道:“有这么一个心肠狠毒的师祖,就有这样子脓包徒孙。”

  石龙婆又道:“死罪可宥,活罪难逃,就把你一身武功废了,逐出门墙……”

  这几句话宛如晴天霹雳打将下来,不但郑珠娣吓得呆了,连江上云也大大愣住,这才明白郑珠娣何以会那么惊慌。

  乔佑在那边双膝跪下,叩头求情道:“婆婆请念在师父面上,饶了师姐这一遭……”

  石龙婆微有怒容,道:“你再敢为这孽障求情,连你也连累。”

  乔佑吓得立刻往口,站将起来。

  江上云眼见郑珠娣花容失色,两目无神,形状可怜之极,不觉义愤填膺,大声嘲讽道:“我江上云今晚算是开了眼,这叫做大义灭亲呢?抑是什么名堂?”

  石龙婆怒目不言,他又嘿嘿冷笑两声,道:“欲加以罪,何患无辞?你自家一生孤独,却强要别人都学你,这样也算是欺师灭道?江上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今晚承教了……”郑珠娣勉强大声斥道:“你别胡说……”

  江上云哈哈一笑,道:“冲着你这一句,我倒是死而无怨,石龙婆你不会杀死我吧?你的徒孙却怕我得罪你太甚,致罹杀身之祸,是以斥我,这意思你懂么?”

  石龙婆面色一沉,其寒如冰,道:“好,老婆子自会将你首级送回府上。”

  两点泪光在郑珠娣眼眶里闪动,在这危难关头,那个被她热爱而并不爱她的江上云,居然肯挺身为她而死。

  足见他并非对自己毫无情意,故此虽然因不能和他一起渡过快乐的时光而不无遗憾,但她仍然觉得满足了。

  泪水使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于是她举袖拭去泪痕,猛可发觉厅子只剩下她和江上云两人。

  她问:“他们都走了?”

  声音中带着浓重的鼻音。

  江上云茫然点点头,心中却升起一丝后悔。

  他哺哺自语道:“唉,真想不到我的死法竟是这样。”

  一顿,他又道:“以往我常常思索生与死的问题,当得不到结论之后,便转而自问哪一种死法我最喜欢,假如准许我选择的话……”

  她非常歉疚地说:“都是我不好,把你连累了。”

  一顿又道:“但我也不会独生,我会到黄泉去找你。”

  江上云皱皱眉头,道:“算了,你死掉还不是白赔?不必到黄泉找我了。”

  他稍为歇了一下,忽然问道:“难道我们只是死路一条么?”

  郑珠娣缓缓坐了起来,暗中气气试了一试,发觉全身酸痛,只好叹了口气,幽幽道:“我纵然是有心解你的穴道,让你逃跑,但自从我受伤之后,如今仍然酸软无力……”

  江上云冷冷道:“这法子没有用处,石龙婆就在外面……”

  郑珠娣忽然如有所悟,俏脸上闪起一片兴奋的光辉,急急道:“有了,有法子……”

  江上云还未进一步询问,她却忽然又变得非常颓丧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摇头前哺地道:“不行,不行……你不会干的……”

  他不耐烦地:“究竟是什么样法子?”

  郑珠娣先声明道:“我说出来可以,但你却不许生气,假如你认为不行的话。”

  然后继续道:“我婆婆一生孤伶,从来不爱世上人,但有一个却是例外……”

  她歇了一下,那对媚眼,直往窗外扫射。

  江上云听出兴致,忍不住问道:“是谁呢?是她的丈夫?”

  郑珠娣微晒摇头道:“不,我婆婆一生没有嫁人,她哪里来的丈夫,那人便是她的外甥女,那是我……师父。”

  他恍然地哦了一声,冲口道:“是郑红……”

  忽然觉得直呼其名不大好意思,便住了嘴。

  她答道:“是的,那就是家师,可是三十年来她身罹奇疾,终日瘫痪在床上,不能行走,这巨上只有一样可以把家师治愈的药物,产于管岑山天池,那是桑干河的源头,那药名为“心华草”,本是天竺异种,称植于五台山,后来分了一株植于管岑山天池,居然更见华茂,而五台山本株反而枯死。”

  一顿,又道:“这心华草常人得了并没有。什么大用,佛门弟子跌坐其旁,却可以衽除杂念,战胜诸天阴魔,对修持苦行者大有助力,是以五台山僧众,便常往岑山天池面壁坐禅,但自从五十年前名噪一时的天狼龚其里结茅其间,便不准寻常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