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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佛教史》第十二章 造像与石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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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自太武帝毁佛之后,文成帝即位兴复佛法之时,佛教大盛;西域所画佛像,接踵而至;而魏之先代,本有凿石为庙之遗风;雕刻技术,夙所擅长;因此每一帝即位;即于都城近处山冈,为帝或后,建造石窟,就山岩镌佛像;历久蔚为大观,为佛教上至有价值之美术;最著名者大同云冈之石窟佛像、及洛阳伊阙之石窟佛像是也。云冈在魏之旧都平城西三十里;伊阙在魏之新都洛阳南三十里;云冈滨临武州川水;伊阙滨临伊水;地理形势亦相类;故魏时称云冈为北石窟;伊阙为南石窟。

《续高僧传》,释《昙曜传》云:“昙曜少出家,以元魏和平年,任北台昭元统,住恒安石窟通乐寺,即魏帝之所造也。去恒安西北三十里武州山谷北面石崖,就而镌之,建立佛寺,名曰灵岩;龛之大者,举高二十余丈,可受三千许人;面别镌像,穷诸巧丽;龛别异状,骇动人神;栉比相连,三十余里。”

《魏书·释老志》:亦言“沙门昙曜白帝;于京城西武州塞,凿山石壁,开窟五所:镌建佛像各一;高者七十尺,次六十尺,雕饰奇伟,冠于一时。”

观此两文所载:可知魏之开凿石窟,实始于昙曜。先是:太武帝信司徒崔浩之说;崇重道士寇谦之;排斥佛教,焚毁寺塔;太武后感致疠疾,方始觉悟,诛夷崔氏。及崩。文成帝嗣位;重兴佛法。昙曜遂白于帝,开凿石窟;曜之赴京,在文成帝兴复佛法之明年,即兴安二年(453年)也。

大同云冈行窟之造像;昔时因僻在塞北,知者颇鲜,即碑碣亦无一存者;不如伊阙造像,屡见于金石家之纪载;盖一则因元魏崛兴,文化未盛;至孝文迁洛,始禁胡语,肇启华风;二则因云冈石质较粗,易于剥蚀;其开凿又先于伊阙五十年;佛像巨大,虽经风霜,未全损坏;文字则磨灭无遗也。至后京绥铁路,可以直达大同;云冈石窟之名,世人多知之;考古者亦注意及之矣。

石窟寺今俗呼石佛寺;依山开窟,建筑层楼;每楼各就一窟,窟上通光;窟中大佛,高者约五六尺;窟之宽广,最大者径六七丈,其小者三四丈,略如佛殿;四壁雕琢大佛像无数,及浮屠、幡幢、宝盖等,种种装饰,多施采色。寺西又大窟五:窟外石质多剥落;寺东更有大小石窟,以数百计;佛像大者数丈,小者数寸;多至不可胜计。郦道元《水经注》□水条下有云:“其水又东北流,注武州川水;武州川水又东南流;水侧有石祇洹舍,并诸窟室,比丘尼所居也;其水又东转灵岩;凿石开山,因岩结构;真容巨壮,世法所希;山堂水殿,烟寺相望;林渊锦镜,缀目新眺;川水又东流出山。《魏土地》记曰:平城三十里,武州塞口者也。”郦道元撰《水经注》在魏太和年间;去石窟之建筑,不过四五十年;其所记载,至为可信;据《魏书》则昙曜所凿者只五所;而此则曰山堂水殿,烟寺相望;可知昙曜以后,继续开窟者之众;又曰:林渊锦镜,缀目新眺;可见当时景色之美丽;而魏诸帝之行幸石窟寺,亦屡见于史书;造像之风,斯为盛矣。

伊阙石窟寺,则建于孝文帝辽都洛阳之后;伊阙之山:西曰龙门;东曰香山;山岩石壁,上下凿石,为大小窟无数;与云冈绝相似。

《魏书·释老志》:“景明初,世宗(宣武帝)诏大长秋卿白整,准代京灵岩寺石窟。于洛南伊阙山,为太祖、文昭皂太后,营石窟二所:初建之始,窟顶去地三百一十尺;至正始二年中,始出斩山二十三丈;至是,大长秋卿王质,谓斩山太高,费功难就;奏求下移就平,去地一百尺,南北一百四十尺;永平中,中尹刘腾奏为世宗复造石窟一。凡为三所:从景明元年(500年)至正光(孝明帝年号)四年(523年)六月以前,用功八十万二千三百六十六。”

按此为伊阙开凿石窟之始;宣武帝景明,在孝文帝迁洛之后;去文成帝兴安复佛之年,约五十年;是则伊阙石窟,后于云冈石窟亦五十年。从宣武帝景明元年(500年),至正光四年(523年),其间经过二十八年,仅造石窟三所,已费工如此之巨;则云冈石窟,奚啻三所;其工程之宏大可知矣。

云冈石窟,完全为北魏一朝开凿:伊阙石窟则不然;始于北魏,继续于有唐;盖北魏自孝明帝正光四年(523年),至孝武帝永熙三(534年)年高欢入洛,东西魏分裂;自此兵争不息,凿窟工役,当无暇及此;至唐贞观中叶,魏王泰为其母文德皇后,凿三窟于魏石窟之北;至今尚存;褚遂良书《伊阙三龛碑》记其事;欧阳修《集古录》谓:“龙门山壁间,凿石为佛像;后魏及唐吋所造;惟此三龛像最大,乃魏王泰为长孙皇后所造也”;《金石文字记》谓:“龙门山镌石为佛像,无虑万计;石窟最大者,今名宾阳洞;像尤高大;洞外高处有刻字,拓之得二十余行;按《集古录》有三龛记;岑文本撰,褚遂良书,今拓字有聿修阴德等字,知即此记也”。观此诸记,则知伊阙石窟,其建造实自北魏以迄于唐;与云冈之成于一代不同也。

伊阙之石窟寺,在龙门山之东北麓;今亦称为潜溪寺;第一石窟,高约四五丈,宽二丈余,深亦如之;其中大佛,坐者一,立者左右各三;宾阳洞凡三窟;中间一窟,坐大佛一;左右立者各五;窟顶雕天女像;壁间雕小佛百数;窟高约四五丈,深宽均约三丈余;右一窟大佛坐者一;立者左右各一;壁间雕小佛以数百计;高与中窟略同;深约二丈,宽约三丈;左一窟大佛坐者一;立者左右各二;壁间雕小佛百余;高深宽,略与右窟同;窟外刻佛无算;距窟二丈许,建一轩;右为僧房;惟滨临伊水,地势逼窄;视云冈之高楼四层,佛殿端中居前;气象远不及也。

龙门山自北徂南,仅里许之内,所镌佛像;或云四万余,或云七万,无可确计。洛阳县志《金石门》所载:“龙门造像,唐代居乡;开元、天宝以前,年月历历可考;盖人民奉佛,久成习俗故也。”是则龙门造像,不限于帝王之家,人民亦多作此功德矣。

北齐时,南岳慧思大师;虑东土藏教,有毁灭时;发愿刻石藏,闷封岩壑中;坐下有幽州智泉寺沙门静琬,承师付嘱;乃于隋大业年间,劫刻石藏经板;就涿州西北五十里之白带山,开凿石洞;以石经板,藏诸洞内;既满,即用石棂塞户,以铁锢之。至贞观五年(631年),《大涅槃经》成;及十三年(639年),静琬法师愿未终而卒。门人导公、仪公、暹公、法公相继五世,陆续增刻;历唐至宋,凡得七十七种,二千三百余石;而经尚未完;迨辽圣宗时,有留公法师,奏请续刻;兴宗亦赐钱刻之;道宗时,相国杨遵勖、梁颖亦奏请赐钱续刻;故自太平七年(1027年),至清宁三年间(1057年);因隋唐所刻《大般若经》,止五百二十卷;续镌八十卷,完成六百卷之数;计二百四十石;又续镌《大宝积经》一百二十卷,计三百六十石;以成四大部之数;总合二千七百三十石。

白带山既藏石经,故亦名石经山;以其景物幽秀,类似天竺,故又名小西天。山顶有雷音洞,就洞建室,高丈余,深九步;室隅亦横九步,其前阔十三丈,如箕形;有几、案、垆、瓶之属,皆石为之;三面之壁,皆嵌以石刻佛经:东北壁为全部法华经;西壁为杂编;共有四百十八石:故又名石经堂;此雷音洞之石经,乃显露于壁间,供人摹拓,非深锢于洞内者也。雷音洞之左有洞二;右有洞三;雷音之下,复有洞二;共计七洞:皆满贮石经,经板层叠,并列洞内;自洞口石棂之隙,可窥见之;有完整者;亦有破裂者;所谓二千三百余石,殆皆在此七洞之内;有石幢记其目甚悉。

道宗在清宁三年(1057年)后,又续刻石经一百八十石。是时又有通理大师,慨石经未全,有续造之志;遂于大安九年(1093年),在山之西峪寺,开放戒坛;士庶道俗,入山受戒;所获施钱万余,付门人善定,校勘刻石;至大安十年,钱尽功止;又有门人善锐,念先师遗风,不能续扇;与善定共议募刊,以毕其功;凡得四千八十石。于天祚帝大庆七年(117年),就寺内西南隅,穿地为穴,将道宗清宁三年(1057年)以后所刻。及通理大师所办石经,藏瘗地穴之内;其上筑台,砌砖建石塔一座,刻文标地,知经所在。是知白带山之石经,除七洞之外,西峪寺西南塔下,尚有一部分也。西峪、东峪均在白带山下;就其地建东西云居寺,亦称东峪寺、西峪寺;今东峪寺已毁,仅存两峪寺;至清代改称为西域云居禅林。

石经既自唐至辽,历代续刻;迨元朝至正年间,有高丽沙门慧月大师来我国,亦继续其事;惟明以后则无闻焉。此诚佛教史上伟大之事业,不仅关于美术已也。